第194章 真正的黃金
秦老頭的聲音在山谷里打著顫,那句「絕跡上百年了」像塊石頭砸進水裡,讓所有人都懵了。
「絕跡?秦爺,您的意思是,這玩意兒現在就咱這兒有?」馬東第一個反應過來,眼睛瞪得像銅鈴。
秦老頭沒搭理他,他還在用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地上的金絲菌,嘴唇哆嗦著,像是在看什麼神跡。
「金絲菌……書上說,得是地脈活轉,靈氣匯聚的地方才能長出來一星半點。」他喃喃自語,「這哪是一星半點,這……這是成窩地長啊!」
老癩子在旁邊聽得雲裡霧裡,他蹲下來,伸手想去摸一下,又猛地縮了回來。
「秦爺,您就直說,這玩意兒,值錢不?」
這話問到了所有村民的心坎里。
秦老頭猛地回頭,瞪著老癩子,像護崽的老母雞一樣張開雙臂,擋在蘑菇前面。
「值錢?你們這幫敗家子,腦子裡就剩下錢了!」他氣得拐杖都忘了撿,用手指著那片蘑菇,「這是錢能衡量的東西嗎?這是命!活命的寶貝!」
他喘了口粗氣,指著馬東:「你,去俺家,把我床底下那個爛木箱子給我搬來!」
馬東愣了一下:「秦爺,要箱子幹啥?」
「廢什麼話!讓你去就去!快點!」秦老頭吼了一嗓子。
馬東不敢再問,撒腿就往村里跑。
陳立從頭到尾就站在那兒,看著村民們圍著那片蘑菇,又看看激動得快要厥過去的秦老頭,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好像這地里長出來的不是什麼神物,就是一茬普通的蘿蔔。
馬東的嘴是藏不住事的。
他一邊跑,一邊就喊開了。
「出寶貝啦!咱們鬼見愁地里長出活命的寶貝啦!」
「金絲菌!秦爺說的,絕戶的玩意兒!」
這一嗓子,跟在村里扔了個炸雷一樣。
在家裡做飯的,在村口聊天的,全都從屋裡、從牆根底下鑽了出來。
「東子,你嚷嚷啥?」
「啥寶貝?」
馬東跑到村子中央,叉著腰,喘著氣,臉上紅光滿面。
「咱們立哥種的地,長出了金絲菌!秦爺說了,吃一口延年益壽,百病不生!幾百年都找不著一根的寶貝!」
人群「嗡」的一聲就炸了。
馬東的手機在這時候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他掏出來一看,是他一個在城裡開飯店的表哥。
「喂,表哥,我這忙著呢……」
「忙個屁!東子,你是不是發視頻了?你那視頻火了!什麼蘑菇,長得跟金元寶似的,還會發光?」
馬東愣住了,他這才想起來,剛才激動之下,他順手拍了個小視頻發了朋友圈,就配了倆字:「發了!」
「我操!」馬東掛了電話,臉都白了。
這下完了,這下全天下都知道了。
……
事情比馬東想的還要快。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靠山村的村口就堵死了。
各種各樣的車,黑色的轎車,白色的越野車,甚至還有掛著「XX藥業」牌子的麵包車,把那條窄窄的土路堵得水泄不通。
村裡的狗叫了一宿。
村民們哪見過這陣仗,一個個扒著門縫往外看。
從車上下來的人,穿著打扮各不相同。有穿著西裝提著皮包的,看著像老闆;有戴著眼鏡,背著帆布包,一臉學者氣的;還有些人,穿著衝鋒衣,腳上蹬著登山鞋,脖子上掛著相機,看起來像是來探險的。
他們逮著個村民就問。
「老鄉,打聽一下,你們這兒是不是有個叫鬼見愁的地方?」
「大哥,聽說你們這兒出了神藥,帶我們去開開眼唄?」
馬東和老癩子帶著村里幾十個壯勞力,拿著鋤頭扁擔,堵在山谷口,臉黑得像鍋底。
「都別往前擠了!說了不讓進就是不讓進!」馬東扯著嗓子喊。
「小兄弟,行個方便嘛,我們是省城植物研究所的,就想做個學術研究。」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擠上來說。
「研究個屁!給俺們退後!」老癩子把鋤頭往地上一頓。
人群里一陣騷動。
就在這時候,人群後面忽然分開一條路。
一個穿著唐裝,手裡盤著兩顆核桃的胖子,在幾個黑西裝的簇擁下走了過來。
他看都沒看攔路的馬東和老癩子,徑直朝山谷里張望。
「這地方不錯啊,有點意思。」他慢悠悠地說。
然後,他轉過頭,看著馬東,咧嘴一笑。
「小兄弟,不用緊張,我不是來搶東西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頭。
「我姓錢,省城來的。就想求一朵你們說的那個金絲菌。」
馬東梗著脖子:「說了不賣!」
那個錢老闆也不生氣,他笑呵呵地把那根手指頭晃了晃。
「十萬。」
這兩個字一出口,山谷口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著他。
堵路的村民們,手裡的鋤頭都忘了舉。
馬東的喉結上下動了動。
十萬?
一朵?
老癩子在旁邊捅了他一下,他才回過神。
「不……不賣!」馬東喊得有點底氣不足。
錢老闆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小兄弟,別急著拒絕嘛。」他收回手指,從旁邊保鏢手裡拿過一個黑色的手提箱。
「啪嗒」一聲,箱子打開。
紅色的鈔票,一捆一捆,整整齊齊地碼在箱子裡。
「這裡是一百萬。」錢老闆拍了拍箱子,「買十朵,夠不夠?」
馬東的眼睛直了。
他身後的村民們,已經有人在咽口水了。
那不是錢,那是紅彤彤的磚頭,能把人砸暈。
「錢老闆是吧?」老癩子到底是經過事兒的,他往前站了一步,擋在馬東身前,「我們村的事,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
錢老闆哈哈一笑:「那誰說了算?讓他出來,我跟他談。」
「我說了算。」
一個聲音從人群後面傳來。
不響,但所有人都聽見了。
村民們自動讓開一條路。
陳立穿著一身乾淨的舊衣服,擦著手,從田裡走了過來。
他看都沒看那個錢老闆,也沒看那箱子錢,他的目光掃過堵在山口的這些外來人,最後落在馬東和那些村民身上。
「把傢伙都放下。」
「立哥……」馬東有點不甘心。
「聽不懂?」陳立的語氣還是平平淡淡。
馬東和村民們對視了一眼,不情不願地把手裡的傢伙都放下了。
錢老闆眯著眼打量著陳立:「你就是這塊地的主人?」
陳立走到他面前,終於看了他一眼。
「這地里長的所有東西,一概不賣。」
錢老闆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年輕人,別把話說得太滿。價錢嘛,都可以談。」
「沒得談。」陳立打斷他。
他轉過身,不再理會那個錢老闆,而是面對著所有被鈔票晃花了眼的村民。
他伸手指了指身後那片開滿野花,生機勃勃的一畝三分地。
「你們看見這個了?」
村民們點點頭。
陳立又轉過身,指向遠處,指向那九百多畝廣闊的,依然呈現出暗紅色,死氣沉沉的荒地。
「那片地,你們也看見了?」
所有人都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一邊是彩色的花海,一邊是紅色的死地,對比強烈得刺眼。
陳立收回手,聲音不大,卻像錘子一樣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這裡,」他指了指腳下長出金絲菌的花田,「只是個樣品。」
樣品?
馬東腦子嗡的一聲。
他好像有點明白了,又好像更糊塗了。
陳立看著他,看著老癩子,看著所有靠山村的村民,眼神里有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光。
「現在,活兒才算真正開始。」
……
村西的牆頭上。
小張目瞪口呆地放下望遠鏡。
「建國叔,他……他又給拒了?那可是一百萬現金啊!就買十個蘑菇!」
王建國悠哉地嗑開一顆瓜子,把瓜子仁丟進嘴裡。
「一百萬?」
他吐掉瓜子皮,瞥了一眼山谷口那個提著錢箱,臉色鐵青的胖子。
「那姓錢的,是個蠢貨。」
小張不解:「他都出一百萬了,還蠢?」
王建國拿起茶缸,喝了口水,慢悠悠地解釋。
「人家神仙在凡間開了個藥鋪,門口擺了個人參果當招牌。」
「這蠢貨凡人跑過來,拿了一箱子金元寶,說要把神仙的招牌給買了。」
王建國咂了咂嘴,看著一臉迷糊的小張。
「你說,他是不是蠢?」
小張好像有點懂了。
「那……那陳立說的『樣品』是啥意思?」
王建國笑了。
他把手裡的瓜子殼都捻成了粉,拍了拍手。
「他的意思是,人參果好吃吧?想吃嗎?」
「想吃,就得自己把花果山給種出來。」
王建國站起身,看著那片廣袤的紅色土地,目光深遠。
「他種的不是地。」
「他是在鍊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