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活兒才剛開始


  陳立那句「只是個樣品」,像一盆冷水,把所有村民心裡的火熱澆了個透心涼。

  馬東的腦子嗡嗡作響。

  他看看腳下這片開滿野花,香氣撲鼻,長著金絲菌的寶地。

  他又扭頭看看遠處那九百多畝死氣沉沉的紅色荒地。

  樣品?

  什麼樣品?

  這活命的寶貝,延年益壽的金絲菌,只是個樣品?

  那真正的東西是啥?

  他想不明白,腦子裡亂成一鍋粥,剛才那一百萬帶來的暈眩感全沒了,只剩下更大的迷糊。

  村民們也都在交頭接耳,臉上的狂喜變成了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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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哥這話啥意思?」

  「樣品?咱這地……」

  人群的騷動中,一個刺耳的笑聲忽然響了起來。

  是那個錢老闆。

  他被人無視,臉上掛著的笑容早就僵了,此刻更是黑得能滴出水。

  他拍了拍手,身後兩個黑西裝保鏢又走上前來。

  其中一個從車裡又拖出一個一模一樣的黑色手提箱。

  錢老闆看都沒看陳立,他盯著那兩隻箱子,像是君王在檢閱他的軍隊。

  「打開。」

  「啪嗒!」

  「啪嗒!」

  兩聲清脆的響動,兩個箱子同時洞開。

  紅色的,嶄新的鈔票,像兩塊巨大的紅磚,整整齊齊地碼放在那裡,晃得人睜不開眼。

  山谷口瞬間鴉雀無聲。

  風都好像停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跟著停了。

  兩百萬。

  現金。

  馬東覺得自己的腿肚子在轉筋,他身後的村民們,有人在用力地咽口水,喉結滾動的聲音格外清晰。

  老癩子握著鋤頭把的手,青筋都爆了出來。

  「年輕人。」

  錢老闆終於開口了,他慢悠悠地走到箱子旁邊,用手拍了拍那堆錢,發出沉悶的響聲。

  「現在,兩百萬。」

  他抬起頭,下巴揚起,用鼻孔看著陳立。

  「這些蘑菇,我全要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子施捨的味道。

  「我給你臉,你最好兜著。別給臉不要臉。」

  空氣仿佛凝固了。

  村民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們看著陳立,眼神里混雜著期盼,緊張,還有恐懼。

  陳立終於動了。

  他轉過頭,正眼看向那個錢老闆。

  他的目光掠過那兩箱子錢,就像看兩塊路邊的石頭,最後落在了錢老闆那張肥碩油膩的臉上。

  「想拿走蘑菇?」

  陳立的語氣很平靜,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錢老闆嘴角勾起,以為對方服軟了。

  陳立頓了頓,開口了。

  「可以。」

  這兩個字一出口,馬東差點一屁股坐地上。

  賣了?

  錢老闆臉上的笑容徹底綻放開來,他伸出手,準備讓保鏢把箱子合上。

  「去那兒。」

  陳立抬起手,沒有指向腳下的金絲菌,而是指向了遠處那片廣袤的紅色死地。

  錢老闆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陳立的聲音不大,卻像石頭一樣砸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用你們自己的手,去把那九百畝地救活。」

  「什麼時候那片地活過來了,這山谷里所有的金絲菌,都是你們的。」

  ……

  死一樣的寂靜。

  足足過了五秒鐘。

  「噗嗤……」

  人群里,不知是誰先笑了出來。

  緊接著,哄堂大笑。

  那些從城裡來的,穿著西裝,打著領帶的男男女女,笑得前仰後合,有的人甚至笑出了眼淚。

  「他瘋了吧?」一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指著陳立,對同伴說,「他讓錢老闆去種地?」

  「我的天,這鄉下人是不是窮瘋了?腦子都壞掉了?」一個穿著香奈兒套裝的女人用手帕捂著嘴,笑得花枝亂顫。

  錢老闆也笑了。

  他起初是冷笑,然後是哈哈大笑,笑得渾身的肥肉都在發抖。

  他用一根粗壯的手指指著陳立,手指頭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你?」

  他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你讓我……錢某人……去刨土?」

  他好像聽到了這個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

  「你他媽是不是窮瘋了?啊?!」

  他猛地收住笑,臉上的肥肉擠在一起,眼神變得兇狠。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跟我談條件?」

  「老子有的是錢!老子今天就要這蘑菇!我看誰敢攔我!」

  他話音一落,身後的幾個黑西裝保鏢往前踏了一步,一股壓迫感瞬間籠罩了整個山谷口。

  攔在前面的村民們,被這氣勢嚇得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兩步。

  馬東和老癩子臉色發白,他們攥緊手裡的傢伙,卻發現手心全是汗。

  陳立沒有看他。

  他甚至沒有再多看那兩箱子錢一眼。

  他轉過身,面對著所有靠山村的村民,那些被嚇住的,被錢晃花了眼的鄉親。

  「馬東,老癩子。」

  「啊?立哥……」馬東下意識地應了一聲。

  「活兒,才剛開始。」

  陳立說著,邁開步子,徑直從錢老闆和他那兩箱子錢旁邊走了過去。

  他走得很穩,目不斜視,就好像眼前那個暴怒的胖子和那兩百萬現金,都只是空氣。

  他朝著那片死寂的紅色荒地走去。

  錢老闆徹底愣住了。

  他準備好了一肚子的威脅和羞辱,準備好了用錢把對方砸趴下的所有後續手段。

  可對方,就這麼走了。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不,是打在了空氣里。

  那種被徹底無視的羞辱感,比被人指著鼻子罵娘還要難受一萬倍。

  「你……你給我站住!」錢老闆的吼聲在山谷里迴蕩。

  陳立沒有停。

  「立哥……」馬東看著陳立的背影,又看看那兩箱子錢和凶神惡煞的保鏢,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辦。

  老癩子一咬牙,把鋤頭往肩膀上一扛。「走!聽立哥的!」

  他第一個跟了上去。

  馬東猶豫了一下,也跺了跺腳,帶著剩下的村民,像一群受了驚的羊,跟在陳立和老癩子身後,遠離了那片是非之地。

  山谷口,只剩下錢老闆和他帶來的人,還有那兩箱敞開著,散發著誘人氣息的鈔票。

  錢老闆的臉,由紅轉紫,又由紫轉青,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

  村西的牆頭上。

  小張目瞪口呆,手裡的望遠鏡都忘了放下。

  「建國叔……他……他這是幹啥啊?」

  「他讓一個身價上億的老闆去種地?他腦子沒問題吧?那可是兩百萬現金啊!」

  王建國沒有看山谷口那個氣得快要爆炸的胖子。

  他的目光,一直跟著陳立那個略顯單薄的背影。

  他慢悠悠地嗑開一顆瓜子,把瓜子仁丟進嘴裡。

  「兩百萬,是那些蘑菇的價錢。」

  小張不解地放下望遠鏡:「那不就是來買蘑菇的嗎?」

  王建國搖搖頭,吐掉瓜子皮。

  「陳立賣的,不是蘑菇。」

  小張更糊塗了:「那他賣什麼?」

  王建國拿起旁邊的舊茶缸,喝了一口濃茶,目光深遠地看著那片紅色的土地。

  「他賣的是鏟子。」

  「鏟子?」

  「對,鏟子。」王建國笑了,「他告訴那幫人,金子就在這九百畝地里埋著,想不想要?」

  小張下意識地點點頭。

  「想要,可以。」王建國把茶缸放下,「我這兒有鏟子,賣給你們。但你們得自己動手,一鏟子一鏟子地挖。」

  王建國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塵土。

  「那個胖子不懂。」

  「他以為花錢就能買到秋收的糧食。」

  「陳立卻在告訴他,這筆買賣真正的價錢,是春種的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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