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第二次結果
陳立的目光從跪在地上的劉教授身上,挪到了孫海那張寫滿震驚的臉上。
他沒回答那個問題,只是平靜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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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
「土地,會自己說話。」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這群人,轉身走回自己院門口,靠著門框,像一個局外人。
孫海的喉嚨像是被沙子堵住了。
他準備了一肚子的話,關於法規,關於程序,關於非法集資的嚴重後果。
可現在,那些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看著跪在花田裡,像個孩子一樣捧著泥土老淚縱橫的劉教授,又看看那片完全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花海。
一種巨大的荒謬感和衝擊力,讓他大腦的運轉都慢了半拍。
「還愣著幹什麼!」
孫海猛地回頭,對著身後那群同樣呆若木雞的下屬低吼。
「取樣!所有區域,給我梯度取樣!從那片死地開始,每隔十米取一個樣本,一直到這裡!快!」
「可是孫廳……警戒線……」年輕的秘書小聲提醒。
「什麼狗屁警戒線!」
孫海一把扯掉自己領口的扣子,像是被那條領帶勒得喘不過氣。
「這是科學!是現場!劉教授都跪下了,你們還在這給我當門神?都給我下去!」
一聲令下,調查組的人如夢初醒。
他們不再管什麼程序,一個個越過那道黃色的線,拿出專業的取樣箱和工具,衝進了那片讓他們三觀盡碎的土地里。
動作不再是之前那種公事公辦的嚴謹,反而帶著一種朝聖般的急切和慌亂。
「這裡的土壤有機質含量,目測至少在百分之五以上!」
「快看這邊的腐殖層厚度,天吶,這起碼是需要十年以上自然演替才能形成的!」
「水分,團粒結構……全都是最優等級,教科書級別的黑土地!」
專家們的聲音此起彼伏,每個人都像發現了新大陸的哥倫布,語氣里全是顛覆認知的狂熱。
劉教授已經站了起來,他不用任何工具,只是用他那雙和土地打了一輩子交道的手,在花叢的根部刨著。
他抓起一把土,湊到鼻子前聞了聞,又用手指捻了捻。
「孫廳,你過來!」
劉教授激動地朝孫海招手。
孫海快步走過去。
「你看這土裡。」劉教授攤開手掌,那黑色的泥土裡,有無數細密的、如同蛛網般的白色菌絲。
「是菌群,一種我們從未見過的,極具活性的複合菌群!不是土地自己變好了,是這些菌群,它們在改造土地!它們在『吃』掉重金屬,分解污染物,然後創造出養分!」
劉教授的聲音都在發顫。
「這根本不是什麼環境修復,這是在創造!是從無到有地創造一片全新的、充滿生命力的土地!」
就在孫海為這個結論感到頭皮發麻的時候,山谷的另一頭,突然傳來一聲驚喜的尖叫。
「啊!快來!快來看這兒!」
聲音尖銳,充滿了不敢相信的狂喜。
喊話的是調查組一個負責在外圍勘察的年輕隊員。
所有人的動作都頓住了,齊刷刷地扭頭朝聲音的來源望去。
那邊,是林偉他們這些城裡人剛剛開墾出來,才翻了不到一個星期的「新區」。
土地剛剛被翻過,顏色比那片死地要好一些,卻也只是普通的黃褐色,看起來貧瘠又荒涼。
怎麼了?
孫海心裡咯噔一下,第一反應是那邊出了什麼岔子。
他帶著人,快步朝那邊跑去。
林偉、周文、馬東,還有那些被擋在外面的城裡人,也全都緊張地跟了過去。
等他們跑到地方,所有人都傻了。
只見那個年輕的調查員,正跪在那片新翻的土地上,手指著地面,激動得話都說不完整。
「蘑菇……長……長蘑菇了……」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了。
就在那片剛剛播下種子的黃褐色土地上,翠綠的藤蔓才剛剛冒出一點點頭。
而在那些纖細的藤蔓之下,一叢,又一叢,金燦燦的、如同黃金鑄造的小蘑菇,頑強地從土裡鑽了出來。
它們沒有第一片地里的那麼大,有些還只是米粒大小的金點,可在陽光下,那光芒卻比任何珠寶都要耀眼。
金絲菌!
在這片他們親手翻耕的土地上,也長出來了!
空氣靜止了三秒。
「啊——!!!」
不知道是誰先吼了一嗓子,緊接著,整個山谷都被震天的歡呼聲淹沒了。
「長出來了!長出來了!」
「是我們種出來的!是我們親手種出來的!」
「天吶!我不是在做夢吧!」
幾十個前一秒還如喪考妣的城裡人,此刻瘋了一樣沖向那片新生的土地。
他們不敢踩上去,只是圍在田邊,跪在地上,看著那些金色的希望,哭得像一群孩子。
林偉沖在最前面,他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倒在地。
他伸出那雙滿是血泡和傷痕的手,顫抖著,想要去摸一下那小小的蘑菇,卻又在最後一刻停住,生怕自己的觸碰會驚擾了這個奇蹟。
他想起了自己父親好轉的模樣,想起了自己這幾天不人不鬼的勞作,想起了所有的質疑和絕望。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滾滾而下。
這不是陳立一個人的神跡。
這是他們用自己的汗水和血,澆灌出來的希望!
周文博士也沖了過來,他沒哭,只是死死地盯著那些新生的蘑菇,嘴裡不停地念叨著。
「七天……不到七天……從重金屬超標的廢土,到能夠孕育金絲菌的生機土壤……這顛覆了……這把整個學術界的基礎都給掀翻了……」
調查組的人,包括孫海,全都徹底呆住了。
他們站在那裡,像一排被雷劈了的木樁。
如果說第一片花海一樣的田地,還可以用「偶然」、「特例」或者某種未知的、不可複製的手段來解釋。
那這第二片地的成功,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無可辯駁地證明了一件事——
這不是偶然。
這是一種可以複製的,可以推廣的,足以改變世界格局的偉大技術!
劉教授跌跌撞撞地跑過來,他甚至沒用工具,直接趴在地上,像狗一樣用鼻子去聞那些新生的蘑菇和土壤。
片刻後,他抬起一張滿是泥土和淚水的臉,看著孫海,聲音嘶啞地喊。
「孫廳!一樣的!菌群是一樣的!成功了!他又成功了!」
孫海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
他帶來的那些冰冷的法規條文,此刻在他的腦子裡,被這兩片土地上長出的東西,燒成了一片灰燼。
什麼非法集資,什麼環境破壞……
在這樣的神跡面前,那些詞彙顯得那麼可笑,那麼蒼白。
他下意識地轉過頭,隔著狂喜的人群,望向那個始終靠在院門口的年輕人。
陳立還是那個姿勢,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靜靜地看著這一切,仿佛這一切本就在他的預料之中。
孫海的秘書臉色煞白,湊到他耳邊,用蚊子一樣的聲音說。
「孫廳……這……這個報告……我們……我們到底該怎麼寫?」
是啊。
怎麼寫?
寫這裡有一個騙子,用血汗工廠的模式,壓榨一群走投無路的病人?
還是寫這裡有一個神,用一種人類無法理解的方式,把地獄變成了天堂?
孫海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