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這藥是催命符


  馬東連滾帶爬地衝進院子,腳下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他撐著膝蓋,喉嚨里像著了火,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院子裡的那棵大樹下,陳立正坐在小馬紮上,手裡拿著刻刀和一塊木頭,專心致志地雕刻著。

  他甚至沒有抬頭,只是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

  「陳先生!」馬東終於擠出了聲音,嘶啞得不像話。「出事了!出大事了!」

  陳立緩緩放下手裡的刻刀和木頭,將它們並排擺在旁邊的石桌上。

  他這才抬起眼,看著滿臉煞白、渾身發抖的馬東。

  「說。」

  一個字,沒有半點溫度。

  「醫務棚……那幾個工人……」馬東說話顛三倒四,嘴唇都在哆嗦,「我用了神農花露稀釋液……就一滴……他不但沒好,反而……反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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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東想起棚子裡那恐怖的一幕,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黑斑!黑斑一下子就長滿了!人抽搐著,口鼻里流出來的都是黑血!神藥……神藥沒用!它不是解藥,是催命符!」

  院子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陳立臉上的平靜消失了,他猛地站起身。

  「帶我去。」

  臨時醫務棚外已經拉起了警戒線,王鵬和李三、趙四幾個人像門神一樣守在外面,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周圍遠遠地圍了一些工人,對著這邊指指點點,滿臉都是驚疑。

  看到馬東領著陳立過來,王鵬通紅的眼睛裡燃起一點希望,他往前搶了一步。

  「陳先生!」

  陳立沒看他,徑直走到棚子門口,掀開了帘子。

  一股混雜著血腥、藥草和焦糊的惡臭撲面而來。

  棚子中央,那個被灌下花露水的工人已經沒了氣息,身體以一種詭異的姿勢扭曲著,皮膚九成以上都變成了墨一樣的黑色,整個人像一截燒焦的木炭。

  另外兩個躺在地上的工人,情況也在惡化。

  他們身上的黑斑,正以緩慢但不停歇的速度擴散,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王鵬跟在後面,看到棚內的慘狀,雙腿一軟,要不是李三在後面扶了一把,他已經癱在地上了。

  陳立走到那具漆黑的屍體旁,蹲了下來。

  他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屍體上那已經硬化的皮膚,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沒有恐懼,也沒有厭惡,只有一種極致的專注。

  他站起身,又走到另一個還活著的工人身邊,伸手探了探對方的額頭,然後捏住他的手腕,閉上了眼睛。

  整個棚子裡,只聽得到那兩個工人若有若無的喘息聲。

  王鵬和馬東連大氣都不敢出。

  過了足有半分鐘,陳立才鬆開手,他轉頭看向馬東。

  「他喝了多少?」

  「就一杯水,我用滴管滴了一滴稀釋液進去。」馬東的聲音發顫。

  陳立沒再說話,只是盯著那個工人身上正在蔓延的黑色紋路,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是他回到靠山村以來,第一次露出這種神情。

  「把這裡清空。」陳立的聲音很冷,「屍體……連同這個棚子,一起燒了。」

  「什麼?」王鵬猛地抬頭,「陳先生,這……石頭他……」

  「不想讓更多人變成這樣,就按我說的做。」陳立打斷了他,「立刻,馬上。」

  馬東打了個哆嗦,他聽懂了陳立話里的意思。

  他不敢多問,立刻對外面的人揮手,叫他們找防火的工具來。

  「另外兩個,」陳立指了指地上還在喘氣的工人,「轉移到後山獨立的房間,嚴格隔離,除了我,誰也不准靠近。」

  夜色中,醫務棚燃起了大火。

  火光沖天,將半邊天都映成了紅色。

  山谷里所有人都看到了這場大火,恐慌像瘟疫一樣,無聲無息地蔓延開來。

  白天分到房子的喜悅,對未來的憧憬,在這一刻被恐懼沖刷得乾乾淨淨。

  「燒了?怎麼就燒了?」

  「我聽說石頭他們幾個得了怪病,身上長黑點,神藥都治不好!」

  「治不好?怎麼可能!陳先生的神藥連死人都能救!」

  「是真的!馬總管親手餵的藥,結果石頭他……當場就死了,死得特別慘!全身都黑了!」

  「天哪,這到底是什麼病?會不會傳染啊?」

  「我們還能在這裡待下去嗎?這地方太邪門了……」

  竊竊私語聲在每一個角落裡響起,人們看著彼此,眼神里都帶著懷疑和驚懼。

  那個在廣場上發誓要睡在工地上超過王鵬的年輕人,此刻正縮在板房的角落裡,抱著膝蓋瑟瑟發抖。

  王鵬的新家,一片狼藉。

  慶祝的啤酒倒在地上,和沒吃完的飯菜混在一起。

  他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屋裡沒開燈,只有窗外遠處火堆的光一閃一閃地照在他臉上。

  他想起了半年前,他帶著兄弟們在陳立院門口靜坐。

  想起了陳立展開圖紙,說要帶他們建一座城。

  想起了今天下午,他跪在地上,哭得像個孩子。

  可現在,他的兄弟就這麼變成了一捧灰。

  他攥緊拳頭,一拳砸在嶄新的茶几上,發出一聲悶響。

  三天後。

  陳立的院子裡。

  馬東拿著一份文件,站在陳立面前,神情無比疲憊。

  「陳先生,查清楚了。」

  「這半年,他們三個的飲食、作息、工作範圍,跟工程隊其他人沒有任何區別。」

  「我把範圍擴大到所有工人,也找不到任何異常接觸史。」

  陳立正在給一塊新的木料打磨邊角,聞言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另外兩個呢?」

  馬東的頭垂得更低了。「今天早上……都走了。情況和第一個一樣,全身變黑,生命體徵衰竭。」

  陳立沉默著,繼續用砂紙打磨著木頭。

  「周文博士那邊呢?」

  「周博士和他的團隊三天三夜沒合眼,剛剛送來了初步報告。」馬東遞上一個薄薄的文件袋。

  陳立放下手裡的活,接過文件袋,抽出了裡面的幾頁紙。

  他看得很快,眉頭越皺越緊。

  就在這時,周文自己也來了。

  他穿著白大褂,頭髮亂得像雞窩,眼眶深陷,布滿血絲,整個人像是老了十歲。

  「陳先生。」周文的聲音沙啞乾澀。

  陳立放下報告,看著他。

  「我們失敗了。」周文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馬東的心沉到了谷底。

  「我們動用了這裡最好的設備,分析了病人的血液、組織樣本。」

  「這不是任何我們認知範圍內的病毒、細菌或者寄生蟲。它沒有細胞結構,沒有DNA,不符合任何生命的定義。」

  周文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情,語氣里透著一股學者的絕望。

  「它更像一種……規則。一種可以吞噬生命力的規則。」

  「吞噬?」陳立的目光銳利起來。

  「對,吞噬。」周文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的描述更準確些,「我們在顯微觀察下發現,活體細胞一旦接觸到它,所有的生物電活動、能量代謝,都會在瞬間被抽空、湮滅。就像一盞燈,被人直接拔掉了電源。」

  「生命力,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周文指了指陳立手上的報告。「最可怕的是,我們的蘑菇粉、包括神農花露稀釋液,它們蘊含的龐大生命能量,對它來說,是最好的燃料。」

  「普通細胞被吞噬的過程可能需要幾個小時,但神農花露的能量,將這個過程縮短到不足十秒。它不是解藥,它是在給魔鬼餵食。」

  院子裡死一樣安靜。

  風吹過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陳立把手裡的報告扔在石桌上。

  他慢慢走到院子裡的那個小池塘邊。

  池塘里,幾朵蓮花開得正盛,在陽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散發著勃勃生機。

  那是神農花露的源頭,是這個山谷一切奇蹟的根本。

  是能起死回生,創造生命的力量。

  可現在,這種力量,卻成了一種致命的毒藥。

  一種他從未見過的,以生命力為食的「東西」,正在他的地盤上肆虐。

  陳立看著那朵完美的蓮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有什麼東西,超出了他的認知。

  有什麼規則,凌駕於他所掌握的規則之上。

  他第一次發現,這座他親手打造的堡壘,並非堅不可摧。

  陰影,已經從他看不見的地方,悄悄爬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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