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這東西,活著


  馬東和一貧道長捂著腦袋,感覺那陣尖嘯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直往腦仁里鑽。

  陳立那句「打開」說出口,箱子沒有任何物理上的反應。

  但那股從箱子縫隙里冒出的黑氣,像是受了驚的蛇,猛地縮了回去。

  箱子內部傳來的尖嘯聲,也瞬間拔高了一個調,充滿了驚恐和憤怒。

  「先生……這……這怎麼開啊?」馬東扶著牆,感覺自己腿肚子還在轉筋。

  他指著那個嚴絲合縫的鉛箱子,上面連個鑰匙孔都找不到。

  陳立沒理他,只是平靜地看著那個箱子,像是在跟裡面的東西對視。

  「快!馬施主,把它弄走!扔得越遠越好!」

  

  一貧道長臉色慘白,猛地撲過來,想把馬東拉開。

  他指著那個鉛箱,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先生,不可!此乃大凶之物!萬萬碰不得啊!」

  老道士嘴唇哆嗦著,眼神里全是恐懼。

  「這東西在吞噬周圍的生氣!你沒感覺到嗎?院子裡的生氣正在飛速流失!」

  馬東一愣,環顧四周。

  院角那幾株長得挺精神的雜草,此刻葉子已經耷拉下來,泛著不健康的黃色。

  他自己也覺得胸口發悶,好像被人扼住了喉嚨,呼吸都變得費勁。

  「我……我操……」馬-東又往後退了兩步,「怪不得我剛才抱著它,跟跑了個半馬一樣,原來是這玩意兒在吸我!」

  一貧道長死死盯著那個箱子,像是看著什麼絕世妖魔。

  他踉蹌著後退,差點撞到院裡的石桌。

  「古籍有載,此等凶物,內蘊無盡陰怨。尋常人沾之即瘋,修行者觸之必入魔障!」

  老道士的聲音越說越急,帶著一絲絕望。

  「先生!這東西不能留在這裡!不出三日,整個鬼見愁山谷,都會化為寸草不生的死地!所有活物都會被它吸乾陽氣!」

  馬東聽得頭皮發麻,看著陳立的背影,急得快喊出來了。

  「先生!道長說的真的假的啊?這玩意兒這麼邪乎,咱還是……」

  陳立終於動了。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去看道長和馬東。

  他只是伸出那隻敲過箱子的手,朝馬東勾了勾手指。

  「搬過來,放桌上。」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冷水,把馬東和道長的驚慌都給澆滅了。

  「先生?」馬東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搬過來。」陳立又重複了一遍。

  馬東看著陳立平靜的側臉,又看了看旁邊急得滿頭大汗的一貧道長。

  他咬了咬牙,心一橫。

  「媽的,死就死吧!」

  他重新走過去,深吸一口氣,雙臂肌肉墳起,用盡吃奶的力氣抱起那個奇重無比的鉛箱。

  「嘿!」

  他低吼一聲,把箱子重重地放在了院子中央的石桌上。

  「哐!」

  石桌發出一聲悶響,桌面都震起一層灰。

  馬東趕緊跳開,離那桌子遠遠的。

  一貧道長看著桌上的箱子,臉上血色盡失。

  「完了……完了……」他嘴裡喃喃自語。

  陳立繞著石桌走了一圈,像是鑑賞一件藝術品。

  他終於回頭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一貧道長。

  「道長,你太吵了。」

  一貧道長愣住了。

  「先生,貧道不是在開玩笑!此物……」

  「我知道。」陳立打斷他。

  陳立的手指輕輕划過鉛箱冰冷的表面。

  「九宮玄天鎖,要鎮的是地下那條陰龍脈。」

  他抬眼看向遠處的工地,目光深邃。

  「龍脈屬陰,性至戾。尋常的玉石,靈氣再足,也只是滋養,壓不住它的凶性。」

  陳立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箱子上,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非此等大凶之物,不足以鎮壓龍脈,更不足以……作為陣眼。」

  一貧道長聽得呆住了。

  用大凶之物,去鎮壓大凶龍脈?

  以毒攻毒?以煞制煞?

  這是何等瘋狂的想法!

  陳立不再解釋。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指尖縈繞著一層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光暈。

  那光暈和雷擊棗木上的一模一樣,充滿了生機和秩序。

  他用指尖,在鉛箱平滑的蓋子上,開始緩緩刻畫。

  沒有聲音,沒有刻痕。

  但隨著他手指的移動,整個鉛箱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嗡——嗡——」

  箱子發出低沉的共鳴聲,仿佛裡面有什麼東西正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禁錮、解析。

  那股剛剛還囂張無比的尖嘯,此刻變成了痛苦的哀鳴,直接在馬東和一貧道長的腦海里迴蕩。

  「啊——」

  馬東慘叫一聲,抱著頭蹲了下去。

  一貧道長也是悶哼一聲,急忙盤膝坐下,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額頭上冷汗直流。

  陳立的手指沒有絲毫停頓。

  他的動作不快,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韻律。

  像是在描繪一道天地間最本源的符籙。

  「咔……咔噠……」

  一陣像是骨骼被強行矯正的清脆響聲,從鉛箱內部傳出。

  緊接著。

  在馬東和一貧道長驚駭的注視下,那個嚴絲合縫的鉛箱蓋子,自己動了。

  它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向上升起。

  沒有機械裝置,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托著。

  蓋子每升高一分,從縫隙里泄露出的陰寒之氣就濃重一分。

  院子裡的溫度驟然下降。

  馬東呼出的氣,在眼前凝成了一團白霧。

  石桌旁的地面上,一層黑色的冰霜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開來。

  那幾株枯黃的雜草,在接觸到黑霜的瞬間,徹底化為一撮飛灰。

  「無上天尊……」

  一貧道長看著這一幕,道心都快失守了。

  終於,蓋子被完全托起,懸浮在箱子上方半尺處。

  箱子裡的東西,暴露了出來。

  一股比剛才濃烈百倍的怨毒和絕望,如同海嘯般席捲了整個院子。

  馬東感覺像有一座大山壓在自己胸口,他連呼吸都做不到,眼前一黑,直接跪倒在地。

  一貧道長身前那層淡淡的金光,在這股氣息的衝擊下,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

  他死死咬著牙,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箱子內部,鋪著一層能吸收所有光線的黑色天鵝絨。

  天鵝絨的中央,靜靜地躺著一塊東西。

  那是一塊拳頭大小,形狀不規則的晶體。

  它通體血紅,像是用最新鮮、最濃稠的血液凝固而成。

  它不是靜止的。

  晶體內部,一道道暗紅色的光華緩緩流淌,像極了活物體內的血管。

  最詭異的是,它在搏動。

  「咚……咚……」

  雖然沒有聲音,但在場的所有人,都能清晰地「聽」到那沉重而邪異的心跳聲,與自己的心跳重合,試圖掌控他們身體的節律。

  晶體的表面之下,無數條纖細如髮的黑色絲線,正在緩緩蠕動、糾纏,仿佛是無數被禁錮在其中的怨魂。

  這就是,崑崙血玉。

  陳立看著它,神色沒有任何變化。

  就像在看一塊普通的石頭。

  他平靜地伸出手,探進了那個散發著無盡寒意和怨毒的箱子。

  他的指尖,慢慢接近了那塊正在搏動的,活著的血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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