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不過是塊頑石


  一貧道長感覺自己的三魂七魄都要被那塊血玉吼出體外。他強行守住靈台最後一絲清明,眼睜睜看著陳立的手,伸向了那個代表著毀滅與瘋狂的源頭。

  他想開口阻止,喉嚨里卻只能發出嗬嗬的破風箱聲。每一個字都被那股精神衝擊碾得粉碎。

  「不……」

  𝓢𝓽𝓸5️⃣ 5️⃣.𝓬𝓸𝓶讓您第一時間享受最新章節

  他用盡全身力氣,只從牙縫裡擠出一個不成調的音節。

  院子裡,馬東已經徹底失去了意識,整個人蜷縮在地上,像一隻被踩爛的蝦米,身體無意識地抽搐著。他七竅都滲出了血絲,臉色青紫。

  陳立的手指,終於觸碰到了那塊血玉。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沒有能量的劇烈對沖。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凝固。

  那塊搏動不休,散發著無盡怨毒的崑崙血玉,在陳立指尖觸碰到的剎那,猛地一顫。

  「咚!」

  那一聲在靈魂深處響起的心跳,戛然而止。

  血玉內部那些緩緩流淌的暗紅色光華,像是被注入了凝固劑,瞬間靜止。那些糾纏蠕動的黑色絲線,也僵住了,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那股席捲整個院子,能吞噬一切生機的陰寒之氣,如同退潮的海水,瘋狂地倒卷回血玉之內。

  尖嘯聲消失了。

  精神壓力消失了。

  窒息感消失了。

  一貧道長身前明滅不定的金光「啵」的一聲散去,他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軟倒在地。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浸透了道袍,黏在身上,冰冷刺骨。

  院子裡的溫度在快速回升。

  地上那層蔓延的黑霜,發出「滋滋」的輕響,化作一灘灘黑水,又迅速蒸發,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角落裡那幾株枯黃的雜草,竟然停止了枯萎,耷拉的葉片似乎還往上抬了一點。

  「咳……咳咳……」

  地上的馬東劇烈地咳嗽起來,猛地吸了一口氣,像是溺水的人終於回到了水面。他撐著地面坐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和冷汗,眼神還有些渙散。

  「我……我剛才是死了嗎?」

  他搖了搖昏沉的腦袋,視線慢慢聚焦。然後,他看到了讓他這輩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陳立已經把那塊拳頭大的血玉拿了出來。

  他就那麼隨意地托在手心,另一隻手的手指還在血玉表面輕輕敲了敲,發出「叩叩」的清脆聲響,像是敲在一塊普通的玻璃上。

  那塊剛剛還凶戾滔天,差點要了他們倆老命的絕世凶物,此刻溫順得像一塊路邊的鵝卵石。

  它通體血紅,卻不再有那種妖異的流動光澤,紅得沉靜,紅得內斂。

  之前那些猙獰的黑色絲線,此刻也老老實實地縮在晶體深處,一動不動,像是被嚇破了膽。

  「先生……」

  馬東張著嘴,嗓子幹得冒煙,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一貧道長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他顧不上整理自己凌亂的道袍和髮髻,只是死死地盯著陳立手裡的那塊血玉,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有驚駭,有茫然,更多的,是一種道心被徹底顛覆的震撼。

  他修了一輩子的道,讀了半輩子的古籍。

  古籍上說,此等凶物,集天地陰怨而生,觸之即死,碰之即瘋,需用至陽至剛的法器,集結數十位高功大德之士,設下天羅地網大陣,耗時七七四十九天,才有可能將其淨化一絲。

  可現在……

  陳立就這麼直接用手拿起來了。

  就像從果盤裡拿起一個蘋果那麼簡單。

  凶物?

  淨化?

  老道士忽然覺得,自己看過的那些古籍,說的可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事情。

  陳立掂了掂手裡的血玉,似乎在感受它的重量。

  他轉過頭,看向還處於呆滯狀態的一貧道長和馬東。

  「這東西,有自己的意識,雖然很混亂,充滿了暴虐和吞噬的本能。」

  陳立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做一個簡單的科普。

  「它剛才是在反抗,也是在求饒。」

  「求饒?」馬東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先生,這玩意兒還知道求饒?它剛才那架勢,恨不得把咱們的骨頭渣子都吞了!」

  「因為它感受到了更強的存在。」一貧道長忽然開口,聲音沙啞乾澀。

  他看著陳立,眼神里再無之前的勸阻和驚慌,只剩下一種近乎於朝聖般的敬畏。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切凶戾,都只是色厲內荏的偽裝。」老道士喃喃自語,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也像是在鞏固自己那搖搖欲墜的道心。

  陳立看了老道士一眼,沒說什麼。

  他將血玉翻了個面,露出底部一個不規則的切面,那裡的顏色更深,近乎於黑色。

  「史密斯他們,不是用潛航器拿到的。」陳立淡淡說道。

  一貧道長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先生的意思是,有人親自下到了八千米的深海基地?」

  「嗯。」陳立用指甲颳了刮那個切面,「有個人,帶著對我的恐懼,強行壓制住了這東西的精神污染,把它從封印里拿了出來。這上面,還殘留著他的一點精神烙印。」

  陳立說話間,指尖冒出一縷微不可查的黑煙,瞬間消散在空氣中。

  「現在,乾淨了。」

  馬東和一貧道長聽得面面相覷。

  他們無法想像,是何等的恐懼,能讓一個凡人頂著SAN-ZERO級的精神污染,從八千米深海的禁忌基地里,取出這種東西。

  而能製造出這種恐懼的陳立,又該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馬東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問:「先生,那……那史密斯豈不是……」

  「瘋不了,也死不了。」陳立把血玉拋了拋,又穩穩接住,「我還需要他替我收集布陣的材料。一點小小的精神創傷,死不了人。」

  一貧道長看著陳立手中那塊已經變得「人畜無害」的血玉,終於忍不住問道:「先生,您……您是如何做到的?貧道實在不解,此等凶物,為何在您手中,竟溫順如斯?」

  這是困擾他最大的問題。

  這已經超出了他對「法術」、「神通」乃至「道」的理解範疇。

  陳立將目光從血玉上移開,看向一貧道長,眼神古井無波。

  「道長,你看天上的鷹,會怕地上的螞蟻嗎?」

  一貧道長渾身一震,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啊。

  鷹怎麼會怕螞蟻。

  那不是一個量級的存在。

  凶戾?怨毒?吞噬?

  在真正的天敵面前,這一切都毫無意義。

  陳立不再理會陷入沉思的老道士,他把玩著手裡的血玉,像是打量一件還有些瑕疵的工具。

  他對著一臉呆滯的馬東,淡淡評價道:「野性難馴,不過是塊頑石。」

  馬東下意識地點點頭,隨即又覺得不對。

  頑石?

  這他媽是差點把整個生命之樹集團嚇尿褲子,讓一堆精英部隊全軍覆沒,藏在八千米深海的超級大殺器!

  到您這兒,就成了一塊需要打磨的石頭?

  「需要打磨打磨。」陳立仿佛看穿了馬東的想法,補充了一句。

  說完,他拿著那塊崑崙血玉,轉身朝著地下堡壘工地的方向走去。

  「先生,您去哪?」馬東趕緊跟上。

  「水眼找到了。」陳立頭也不回地說道,「該去看看,這陣眼該安在哪裡了。」

  一貧道長猛然驚醒,也顧不上什麼道心不道心了,連忙快步跟上。

  用這塊絕世凶物做陣眼,去鎮壓那條陰龍脈?

  以毒攻毒,以煞制煞!

  他忽然很想親眼看看,這座即將建成的「九宮玄天鎖」,究竟會是何等模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