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陣眼,陣旗,齊活
陳立伸出右手。「東西給我。」
一貧道長趕忙將手裡的紅色玉珠奉上。
陳立捏著玉珠。他順手撈起石桌上的六十四塊雷擊棗木雕,轉身走回木工房。
「咔噠。」木門合攏落鎖。
馬東貼著石牆滑倒在地上。他摸了一把臉,指甲縫裡刮出大片乾涸的血痂。
「道長,咱們這命算撿回來了?」馬東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著氣。
一貧道長盤起雙腿坐在地上。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活了。陳先生這等通天手段,老道活了六十載,見所未見。」
馬東撐著膝蓋爬起來。他走到院角水井旁打上一桶水,直接往頭上澆去。
冰涼的井水順著後脖頸淌下。洗掉他臉上的血污和冷汗。
「那紅石頭裡剛才跑出來的黑影是個啥?叫得我腦仁疼。」馬東甩幹頭發上的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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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貧道長拿起拂塵撣去衣服上的灰土。「那是數萬年積攢的怨氣。洋人叫它精神污染。能直接吞噬活人魂魄。」
「先生拿個削水果的摺疊刀就把這玩意治了?」馬東抓著毛巾擦臉,眼睛瞪得像銅鈴。
「先生行事,莫問因由。」一貧道長閉上眼,「搬兩把椅子來。今晚咱們守門。」
兩人端著椅子坐在木工房門外。夜風吹過院牆。
木工房裡沒有傳出刀砍斧剁的聲音。只剩下一陣低沉的嗡鳴。
震動順著青石板傳出來,震得馬東腳底板發麻。
「這動靜絕了。跟做腳底按摩似的。」馬東換了個姿勢靠著門框。
一貧道長手指捻動鬍鬚。「那是天罡地煞在歸位。先生在裡面刻陣紋。」
嗡鳴聲響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天邊剛泛起魚肚白。
院牆上的麻雀叫了兩聲。
「吱呀。」木工房的門打開了。
馬東猛地站起身。一貧道長也趕忙撫平道袍站直。
陳立走出來。他神色如常,衣服連個褶皺都沒有,仿佛只是在裡面睡了一覺。
他揚起手。一枚血色玉牌飛向馬東。
馬東手忙腳亂接在懷裡。他低頭一看。
昨晚那顆紅玉珠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雕刻著繁複玄奧花紋的玉牌。玉牌入手溫潤,觸感猶如初生嬰兒的皮膚,再無半分陰寒煞氣。
紅色的光暈在玉牌花紋里來回遊走。
馬東捏著玉牌舉過頭頂看。「先生,這玩意全乎了?」
「它現在叫陣眼。」陳立拍去袖口的木屑。「待會送到地下七層水眼中心去。」
陳立偏過頭,左手往前一揮。
六十四枚巴掌大小的黑色物件落在石桌上。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那是刻滿陣紋的黑色木旗。通體漆黑,紋路呈現暗紅色。
一貧道長撲到桌邊,雙手捧起一面陣旗。
他手指順著陣紋撫過。指尖觸碰處泛起點點紅光。
老道士激動得渾身發抖,指甲掐進肉里。「這陣紋渾然天成。看不出半點雕刻的痕跡。」
陳立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東西齊了。該幹活了。」
「先生吩咐。」馬東把血色玉牌塞進貼身口袋。
陳立端起石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馬東,拿上玉牌。去地下七層,你們昨天挖出黑水河的地方。把玉牌扔進水眼正中心。」
他放下茶杯,看向一貧道長。「道長。你帶這些陣旗。依據圖紙入駐九宮地宮,依次布下陣旗。」
一貧道長把六十四面陣旗摟在懷裡。腦袋點得像搗蒜。「先生放心!老道拼了這條命也辦妥。」
陳立靠著椅背。「按圖紙順序插。別錯位。」
兩人對視一眼,收起東西大步走出院子。一貧道長走得極快,步子生風。他清楚自己即將親手布下一座足以載入玄門史冊的驚天大陣。
西區工地。
巨大的TRT-9000盾構機停在軌道上。幾台大功率抽水機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王鵬戴著安全帽跑過來。他臉上全是泥漿。「馬總。底下的黑水河深不見底。抽乾一小半,兩台水泵直接凍裂了。」
德國工程師漢斯跟在後面。他手裡揮舞著測量儀跑過來。「馬!地下輻射儀剛剛測到異常數值。底下的溫度在零下三十度。必須停工!」
馬東戴上勞保手套,徑直走向升降機。「全停了。不用抽水。把升降機降到第七層。」
漢斯伸出雙臂攔在鐵門前。「這是對工程不負責!底下的黑水有強腐蝕性!」
馬東伸手捏住漢斯的肩膀往旁邊一撥。「讓開。耽誤了先生的陣法,你擔不起。」
王鵬帶兩個工人把漢斯架開。
升降機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鐵籠子載著馬東和一貧道長往地底深處墜去。
越往下走,空氣越冷。
鼻腔里全是臭雞蛋混著發霉泥土的味道。馬東吸氣時感覺肺里像進了一把冰刀。
下到一百五十米深處。鐵籠子上結滿白霜。馬東呼出的熱氣瞬間變成冰粒子往下掉。
下到地下兩百米。升降機哐當一聲停住。地下第七層到了。
探照燈打向前方。一個直徑三十多米的天然岩洞出現在視野里。
岩洞中央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水潭。
水面翻滾著,冒出濃郁的白霧。周圍的青黑色岩石凍得全部開裂。
一貧道長打了個哆嗦。眉毛和鬍子上結滿冰碴。
「陰龍脈水眼。」老道士搓著凍僵的手指。「這股怨氣頂得上萬人坑。」
馬東裹緊身上的軍大衣。他踩著結冰的地面走向水潭。
鞋底踩碎冰面發出清脆的響聲。刺骨的寒氣順著褲腿直往骨縫裡鑽。
走到水潭邊緣停下。馬東探頭往裡看。
黑水像沸騰的墨汁一樣往上涌。水泡破裂發出嘶嘶聲。
他從貼身口袋裡掏出那枚血色玉牌。
玉牌剛拿出來,周圍的風向瞬間變了。翻滾的黑水猛地停滯下來。
馬東對準水潭正中心,手腕發力往外一甩。
血色玉牌劃出一道拋物線。直直落向水面。
「噗通。」
沒有濺起水花。玉牌沒入水中。
水潭死氣沉沉地停了兩秒鐘。
「咕嚕嚕!」水面中心炸開一個巨大的漩渦。
漩渦底部亮起刺眼的紅光。光芒穿透黑水,將整個岩洞照得通紅。
陰寒之氣瞬間消散。一股溫熱水汽撲面而來。吹在臉上暖洋洋的。
馬東摘下手套,摸了摸旁邊的岩石。「道長。真管用!石頭變熱了。」
一貧道長解開布袋。他抽出一面黑色陣旗。
「陣眼壓住了陰脈。該我上了。」老道士左手攤開陳立畫的圖紙。
他順著水潭邊緣往前跑,停在一塊突出的岩壁前。
「坎水位。第一煞。」老道士舉起陣旗,用力插進岩縫裡。
木旗插進去一半。老道士拔出腰間的木槌,對準旗頂砸下。
「咚!」
一聲悶響順著岩壁傳開。
陣旗頂端的紋路亮起紅光。跟水潭底部的紅光連成一條發光的細線。
一貧道長拔腿跑向下一個點位。
「乾水位。第二煞。」
老道士健步如飛。木槌敲擊聲在岩洞裡不停迴蕩。
馬東舉著手電筒在後面照路。
隨著陣旗越插越多,地底的異象開始顯現。
敲下第十二面陣旗時。岩洞裡颳起一陣旋風。風向從下往上吹,捲走空氣里的霉味。
敲下第三十六面陣旗時。黑水潭開始退潮。水位下降一米多,露出長滿青苔的石壁。
地面的震動加劇。碎石從岩洞頂部落下。
馬東扶住突出的石鐘乳。「道長,你輕點敲!洞頂要塌了!」
「這叫地龍翻身!」一貧道長頭也不抬,繼續揮槌往下砸。「六十四煞釘死,龍骨才算接上!」
王鵬在對講機里扯著嗓子喊:「馬總!上面的測量儀全爆了!地下岩層壓力瘋狂飆升!」
「通知工人退到安全區!機器留著別動!」馬東抓起對講機大吼。
漢斯搶過麥克風喊叫:「馬!底下要地震了!快上來!」
「閉嘴。守好配電箱。」馬東直接掐斷信號。
一貧道長跑到第六十三處節點。這裡岩石呈現青黑色,極其堅硬。
老道士一槌砸下。木旗只砸進去一個尖頭。
他手腕震得發麻,木槌掉在地上。
「馬東。快來幫忙!」老道士甩著膀子喊道。
馬東跑過去撿起木槌。「我來。」
「照准頂端。使出全力砸!」老道士雙手死死扶正木旗。
馬東掄圓胳膊。一槌猛砸下去。
木旗沒入岩石半寸。陣紋亮起紅光。
兩人咬緊牙關,配合默契。一槌接著一槌往下敲。
當最後一塊陣旗頂端與岩石齊平。
整個岩洞突然安靜下來。
碎石不往下掉了。地面的震動徹底停止。
六十四道紅光在岩壁上流轉不停。它們首尾相連組成一張巨網,最終匯聚到潭底的血色玉牌上。
「成陣了。」一貧道長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馬東把木槌扔在腳邊。他抬手擦掉額頭的汗。
水底傳來一陣奇怪的摩擦聲。
像是有巨獸在水底咀嚼骨頭。「咔嚓。咔嚓。」
馬東跑到水潭邊往下看。
紅玉牌在水底快速旋轉。黑水被卷進漩渦,吐出來的全是清澈透明的淨水。
一條手指粗細的紅色水線順著潭底往外延伸。沿著地下河道流向隧道深處。
「道長。你快過來看這水!」馬東指著水底大喊。
一貧道長爬起身湊過去。他看清潭底景象,猛吸一口氣。
老道士雙手撐在膝蓋上,身子直打晃。
「活水化生,陣眼通靈。陳先生把這塊死地盤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