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凡鐵刻神玉


  天威。

  一貧道長吐出這兩個字,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精氣神,卻又有一種奇異的光彩在他眼中流轉。

  「天……威?」馬東趴在地上,感覺自己的舌頭都大了,他想撐起身體,手臂卻軟得像麵條。

  腦袋裡那根無形的鑽頭還在瘋狂攪動,每一次轉動,都讓他眼球發脹,似乎下一秒就要爆出眼眶。

  一貧道長沒有再解釋,他只是盤坐在地,雙手結印的手勢在劇烈顫抖,嘴角掛著一絲血跡,道袍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

  「守住!」老道士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別看,別想!」

  馬東哪裡還敢看,哪裡還敢想。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那扇門,那扇普普通通的木門,此刻在他感知中,已經變成了一個黑洞,一個正在吞噬一切的深淵。

  𝐒𝐓𝐎𝟓𝟓.𝐂𝐎𝐌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而他和道長,就是被吸在洞口的兩個倒霉蛋。

  ……

  工房內。

  陳立完全無視了外面的動靜。

  他走到那張用了多年的舊木工作檯前,將那塊搏動已經停止的崑崙血玉,輕輕放在了台鉗上,旋緊。

  血玉被牢牢固定住。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摺疊小刀。

  就是那種街邊五金店幾塊錢一把,最常見的款式,刀柄甚至還有點掉漆。

  陳立握住刀柄,拇指一推,刀刃彈出。

  就在刀刃完全展開的瞬間,一層幾乎看不見的光暈覆了上去,讓那片廉價的凡鐵,看起來像是用月光凝固而成。

  他俯下身,左手扶著工作檯,右手的刀尖,輕輕落在了血玉的表面。

  沒有預想中的金鐵交鳴,沒有能量的劇烈碰撞。

  「沙沙……」

  一陣輕微的,像是用砂紙打磨木頭的聲音,在安靜的工房內響起。

  刀尖過處,一層暗紅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這一刀,削掉了血玉一個不規則的稜角。

  就在刀尖切入血玉的剎那。

  「吼——!」

  無數扭曲的,常人無法看見的黑影,在血玉內部瘋狂衝撞,發出穿透靈魂的無聲咆哮。

  它們是這塊血玉億萬年來吞噬、禁錮的怨念和殘魂,是這塊凶物戾氣的根源。

  此刻,它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它們要衝出來,要撕碎那個敢於褻瀆它們的存在。

  然而,陳立的刀尖,就像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那些猙獰的黑影,嘶吼著撞向刀鋒所到之處。

  結果不是被擊潰,而是被抹除。

  就像是黑暗遇見了太陽,連一絲青煙都無法留下,直接在那個絕對的法則面前蒸發、消散。

  ……

  「啊——!!」

  院子裡,馬東猛地抱住腦袋,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

  他感覺有成千上萬個聲音,在他的腦子裡同時尖叫、哭嚎、咒罵。

  那些聲音充滿了怨毒和絕望,瘋狂地撕扯著他的理智。

  「我操……救命……救命啊……」馬東在地上翻滾,指甲在青石地面上劃出刺耳的聲音,七竅流出的血絲越來越多。

  「馬東!」一貧道長猛地爆喝一聲,聲音如同暮鼓晨鐘。

  他睜開眼,雙目赤紅,死死盯著在地上抽搐的馬東。

  「那是幻覺!是那東西最後的哀嚎!守住你自己的名字!你是誰!」

  老道士的聲音,像一根針,刺破了馬東腦海里的混亂。

  「我……我是……馬東……」他渾身一顫,意識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開始掙扎。

  「對!你是馬東!」一貧道長咬著牙,嘴角又有鮮血溢出,「記住你爹你媽!記住你吃過的飯!記住你活著的每一天!別被那些東西拖進去!」

  老道士的話簡單粗暴,卻充滿了力量。

  馬東的翻滾漸漸停了下來,他蜷縮在地上,身體還在發抖,但那股快要把他逼瘋的幻聽,總算減弱了一些。

  他大口喘著氣,感覺自己剛從地獄裡爬回來。

  工房裡,「沙沙」的聲音還在繼續。

  不疾不徐,帶著一種恆定的韻律。

  每一次響起,都讓一貧道長的心神跟著一顫。

  他強忍著靈魂的戰慄,分出一絲心神,去「聽」那扇門後的動靜。

  他能感覺到,血玉內部那股狂暴的意志,正在被一刀一刀地削弱,分解,然後徹底磨滅。

  這不是淨化,淨化是洗滌污穢,保留其本真。

  陳立做的,是碾碎,是重塑。

  他根本不在乎血玉原本是什麼,他只是在按照自己的意願,把它變成自己想要的工具。

  任何反抗,任何雜質,下場只有一個。

  抹除。

  老道士忽然明白過來。

  這不是凡人在處理凶物。

  這是造物主在打磨一塊不聽話的石頭。

  ……

  時間在「沙沙」聲中流逝。

  馬東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靠著石桌的腿,大口喘著粗氣。

  他臉色慘白,衣服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看起來狼狽不堪。

  但他活下來了。

  腦海里那種瘋狂的尖嘯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心悸的空曠。

  他抬頭看向一貧道長,老道士還盤坐在地,雙目緊閉,但臉色已經恢復了一些。

  「道長……結束了?」馬東聲音沙啞地問。

  一貧道長沒有回答,他只是緩緩睜開眼睛,看向那扇木門。

  院子裡,那股讓人窒息的壓抑感,不知何時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風又開始流動。

  角落裡那幾株徹底枯死的雜草,被風一吹,化作飛灰,散了。

  但院子裡的空氣,卻不再有那種陰冷的感覺,反而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工房裡,那持續了不知多久的「沙沙」聲,停了。

  整個世界,瞬間安靜下來。

  馬東和一貧道長,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他們死死地盯著那扇門。

  「咔噠。」

  一聲輕響。

  是門鎖打開的聲音。

  在此時的院子裡,這聲音比打雷還要響亮。

  「吱呀——」

  木門緩緩打開。

  陳立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身上還是那件乾淨的襯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進去睡了個午覺。

  他的目光掃過院子裡狼狽不堪的兩人,沒有停留。

  馬-東和一貧道長的視線,則死死地釘在了他的手上。

  陳立的左手,托著一件東西。

  那不再是之前那塊拳頭大小、形狀不規則的血色晶石了。

  它變成了一顆鴿子蛋大小的紅色玉珠。

  玉珠通體圓潤,表面光滑得像鏡子,內部的顏色,也不再是那種令人不安的深紅,而是一種溫潤通透,如同朝霞般的瑰麗紅色。

  之前那些猙獰的黑色絲線,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整顆珠子,散發著一種內斂而純粹的光華。

  一貧道長能感覺到,這顆小小的珠子裡,蘊含著比之前那塊血玉更恐怖百倍的力量。

  但那股力量,不再狂暴,不再充滿毀滅欲。

  它被馴服了,變成了一種精純到極致的能量體,安靜地沉睡著。

  馬東張了張嘴,想問「先生你把它吃了?」,但他最終還是沒敢問出口。

  陳立看著院子裡一個站都站不穩,一個還在地上打坐的兩人,沒什麼反應。

  他伸出右手,攤開。

  手心裡,是六十四塊雕刻好的雷擊棗木。

  只是此刻,這些棗木的樣子,也發生了變化。

  每一塊木雕上,都多了一些細密的,像是血管一樣的紅色紋路。

  那些紋路,仿佛是活的,在木頭內部緩緩流動,與陳立左手那顆紅色玉珠遙相呼-應。

  「先生,這……」一貧道長掙扎著站起來,看著那些木雕,眼中全是駭然。

  陳立沒有解釋。

  他把左手那顆已經完全變了模樣的崑崙血玉珠,隨手拋給了老道士。

  「道長,拿著。」

  一貧道長下意識地伸手接住,入手一片溫熱,像是握住了一顆活的心臟。

  他感覺一股磅礴而溫和的生命力,順著掌心湧入體內,飛速修復著他剛才受損的心神和身體。

  老道士渾身一震,呆呆地看著手裡的玉珠。

  這……這還是那個大凶之物嗎?

  這分明是無上靈寶!

  陳立看都沒看他的反應,只是低頭看著自己右手的六十四塊木雕,淡淡開口。

  「石頭打磨好了。」

  「接下來,該給這六十四塊木頭,開個光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