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嵐嵐親啟》,信里的名字
信讀了兩遍。
第二遍是在辦公室讀完的。晚上十一點四十,台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走廊的聲控燈壞了,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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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不長,兩頁紙。方知微的字很穩,一筆一筆,像在寫台本。
「撤我下台的不是台里。是鄭家要保另一個人上去。鄭培元只是執行的人,他上面還有人。」
「他們家三代都在台里。嵐嵐,你記住,扳倒一個執行的人沒有用,門在後頭。」
方嵐把這兩行看了三遍。
三代都在台里。她進台之前背過台史,沒背過這個。台史里不寫這種東西。
她拿著信去找周聿聲。
周聿聲看到郵戳上的日期,手抖了一下。就一下,然後他把信紙撫平,從頭到尾看得很慢。
「這封信我不知道。」他說,「她寫的時候,沒打算讓我知道。」
「鄭家是什麼?」
「鄭培元有個堂兄。」周聿聲把信放下,「現任台長。鄭望山。」
方嵐站著沒動。
她這兩天想的是怎麼處理一個常務副台長。處理方案都擬好了,證據鏈、發布節奏、輿論預案,一樣不缺。
現在告訴她,她擬好的方案,對付的只是個開門的。
「信的後半段你看了嗎。」周聿聲說。
方嵐翻到第二頁。
「1999年他們撤我,不是為了那期節目。是怕第七號母帶。不是你們看到的那盤樣片,是另一盤,從來沒登記進檔案系統。我把它藏在一個地方,只有陳師傅知道。嵐嵐,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它,說明他們又動手了。」
方嵐合上信,出門,下樓,穿過半個園區,敲開主控機房的門。
陳師傅在值班。聽完「第七號母帶」五個字,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放了很久。
「你媽跟我說過一句話。」他說,「她說,如果有一天她女兒拿著這句話來找我,就說明鄭家又動手了。」
「她還說別的了嗎?」
「說了。她說讓你別怕。」陳師傅站起來,「她說你從小就不怕黑。」
凌晨一點,機房最里側。一台報廢的帶庫機,九八年的型號,早就不通電了。陳師傅拆開側面一塊擋板,夾層里有個防潮盒。
帶子完好。
但盒子上貼著封條。封條日期,二〇〇八年。
方嵐盯著那個日期。母親去世那一年。
「有人在她走後動過這個夾層。」陳師傅說,「又原樣放了回去。沒拿走,說明當時沒找到,或者沒看懂。」
方嵐把封條拍了照。
第二天早上八點,台里發布通告。
《嵐之聲》因首播出現重大播出事故,無限期停播整頓。主持人方嵐暫停一切主持工作,理由:私闖檔案室,違規調閱。
簽發人一欄,三個字。
鄭望山。
昨天還是台史收視冠軍。今天成了事故。
九點,三家媒體同時發通稿,標題一字不差:《方嵐直播造假實錘:檔案室一幕系擺拍》。
阿夏把三篇稿子攤在桌上,逐字過了一遍,笑了一聲。
「還是『據悉』。還是直角引號。」她指著第三段,「還是一道橫線。」
方嵐沒接話。
她回宿舍,翻出母親留下的手稿複印件。一九九九年方知微的節目台本,改錯的地方,劃的正是橫線。一道,不多不少。
她拿著複印件坐了一會兒。
寫黑稿的人,用的是母親改稿的習慣。這個人學過母親的稿子,學得很細,細到連改錯的方式都留下了。
阿夏順著這條線查了兩天,查出一個名字。
蘇曼。方知微當年的助理兼抄稿員。一九九九年後離開台里,現在是那三家媒體背後同一家公關公司的內容總監。
方嵐記得這個人。
小時候蘇曼常抱她,教她寫字。寫錯了,就在字上劃一道橫線。
「她說這樣乾淨。」方嵐對阿夏說,「我五歲學的習慣,是她教的。」
阿夏沒說話。過了幾秒,她罵了一句。
周三下午,鄭培元約談方嵐。地點選在台史陳列室。
方知微的照片還掛在牆上。九十年代的主持照,笑得端端正正。
鄭培元開條件。方嵐公開道歉,節目移交他人主持。換來的,是陳師傅恢復正式編制,母親全部檔案歸還家屬。
「你考慮二十四小時。」他說。
方嵐看著他。
「第七號母帶里,到底是什麼?」她說,「讓你們連我媽死後的封條都要動?」
鄭培元的臉色變了。
這是她第一次見他變臉色。不是被戳穿的慌,是真的沒防住。他不知道她拿到了這條線索。
「誰告訴你的。」
「我媽。」方嵐說,「一九九九年十一月十四日寫的信。您調走卷宗那天,它自己從鐵盒裡出來了。」
談判沒有再繼續的必要。
方嵐走到門口,停下。
「通告上說節目停播整頓。可《嵐之聲》的播出權在我的合同里,歸製作團隊,不歸頻道。」她說,「這條是周聿聲當年堅持寫進去的。他沒解釋為什麼。我現在懂了。」
鄭培元坐在原地,沒抬頭。
節目停播了,觀眾沒散。
粉絲把首播完整錄像配上字幕,在各平台接力重播,你下我上,三天播放量破兩億。有品牌方主動找上門,一家從沒合作過的大品牌,開出台史最高冠名價,條件只有一個:原班人馬,原平台播出。
方嵐查了這家品牌的股權結構。穿透到底,是鄭家的老對手。
敵人的敵人遞刀。她把股權圖存進文件夾,沒回復。
阿夏那邊有新發現。
黑稿馬甲號十幾年來的登錄時間,幾乎全是周三晚上。和方知微當年每周三去主控機房的時間,重合。
登錄終端,是檔案室的一台老內部機。
「檔案室里有鄭家的人。」阿夏說,「守了二十六年,每周三上線。」
陳師傅做了決定。他不再等了。
三十年的紙質手抄日誌,一九九九年的授權審批頁複印件,第七號母帶的封條照片,整理成一整套證據鏈,公證封存,一式三份。
「你媽當年一個人扛,是因為沒人陪她。」他把公證回執收進上衣口袋,「現在不一樣了。」
當晚,方嵐手機上的門禁實時同步震了。
凌晨兩點十七分。有人刷開了主控機房。
權限卡顯示的編號,她查了。一張一九九九年就已註銷的舊工卡。
方嵐下樓。沒開燈,走樓梯。
機房門虛掩,燈亮著。有人正在翻一九九九年的母帶櫃,一格一格,動作不急,像是知道東西在哪,又像是在找。
方嵐推開門。
腳步聲停下。那個人轉過身來。
方嵐看清那張臉。
握著門把的手,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