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下館子
這年代，下館子是非常奢侈的。
因為吃一頓，少則十塊八塊，多則三五十，乃至更多。
而這年代，城裡一個普通工人的工資可能也就30來塊錢。
稍好一點的四五十塊。
極有經驗的老工人，或者特殊崗位才能更高一些。
哪怕按最低標準，也得吃掉半個月左右的工資。
很多城裡人一年到頭，都不敢下一次館子。
最關鍵的是，下館子不光要錢，還得要票子。
糧票肉票，都得給不少。
普通人家一個月都沒多少定量。
哪有多餘的票子，都送給國營飯店？
楚風倒也不是想裝闊綽。
一來他手裡有100塊錢左右，下館子省著點吃，哪怕花20來塊，完全在承受範圍內。
二來附近也沒什么小商小販，搞點吃的也不容易。
再說了，好歹是跟未婚妻第一次見面。
總不能太摳摳搜搜。
有條件的情況下，在女人面前還是要稍稍大方一些。
同時，請她下館子，也算是楚風對玷污她妹妹的一絲彌補了。
秦語嫣是很善良很懂事的。
哪怕來了館子，她也沒有狂點一通，只要了一盤餃子。
楚風又給她點了一個小菜，還弄了一些糕點。
秦語嫣尷尬道：「不用這麼多的，太浪費了，吃不完。」
楚風淡淡道：「吃不完帶回去，明天早上接著吃。」
秦語嫣忍不住問道：「你哪兒來這麼多錢和票子？」
目前一共花了16塊錢，一斤肉票和兩斤糧票。
對於城裡人而言，咬咬牙倒也能掏得出來。
可楚風是鄉下人，而且是山村裡的。
秦語嫣並沒有看不起鄉下人的意思。
但山村確實跟城裡差了很多。
城裡生活條件最差的，無非是乞丐。
餓死人的情況不算多見。
但在村子裡，尤其山溝溝里，餓死人，那簡直太常見了。
不要說一些空巢老人，或者身有殘疾，幹不了活的人。
有時一些有行動能力的，也會被活活餓死。
秦大茂已經把楚家的情況，都跟秦語嫣說了。
在有所美化的情況下，秦語嫣都覺得自己這未來的婆家挺窮的。
但楚風的出手是真豪橫。
楚風只是平靜笑道：「我也沒什麼錢，但跟你初次見面，總不能太寒酸吧？」
「人生若只如初見，第一面還是要有儀式感的。」
這年頭，儀式感玩的太大，會被扣上小資的帽子。
但楚風確實有情調。
而且秦語嫣發現，楚風居然還挺有文化。
這在她一個老師眼裡，無疑是巨大的閃光點。
楚風點的量確實不小。
再加上這年頭的人，不像上一世那樣喜歡胡吃海塞，而是都非常節儉。
根本不捨得每一頓都吃飽。
吃個六七分飽，就差不多了。
剩下的飯菜打包一下，還能吃個一兩頓。
二人剛打包好，就見店員正在門口大喊大叫。
楚風連忙走了出來。
只見一個不到10歲的小女孩，穿著破爛的衣裳，跪在門口苦苦哀求。
她長得很漂亮，眼睛大大的。
可由於吃不飽飯，顯得面黃肌瘦。
這會兒無疑是在向店員討飯。
國營飯店可是非常高檔的場所。
這裡的剩飯剩菜，都比大部分人家的頂級伙食還好。
當然有很多人來這兒討飯。
也不能全怪這店員無情。
討飯的實在太多了。
能給一個人施捨，三個人施捨。
那幾十個人，上百個人，幾千個人呢？
還不把飯館給掏空了！
所以城裡很多飯館，都定下了鐵律。
討飯的一概轟走。
楚風連忙上前將小女孩扶了起來，幫她整理了一下頭髮。
「能不能告訴叔叔，你叫什麼名字？」
小女孩眼神黯淡，怯生生道：「我叫囡囡。」
楚風繼續問：「你是哪裡人？父母呢？」
小女孩的眼淚奪眶而出。
「我家就在這附近，我爸爸死的早，我媽媽身體不太好。」
「平時還能吃點飯，餓不死。可是我媽媽最近病得厲害，上吐下瀉，我只能出來找飯吃……」
秦語嫣相當心疼：「小女孩好可憐啊！」
楚風將打包好的飯菜都遞給了她。
隨後看向秦語嫣：「你沒意見吧？」
秦語嫣使勁搖頭。
「當然沒意見，都給了她吧。」
隨後，楚風又從兜里摸出10塊錢，放進了小女孩的口袋。
「把錢帶好，回去給了你媽媽，看能不能治好她的病。」
「叔叔就能幫你這麼多了。」
楚風倒也不是聖母。
況且，他手裡也沒多少錢了。
也就是這小女孩太討人喜歡，太讓人憐惜了。
換個人，楚風可能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至少不會給錢。
回去的路上，秦語嫣偷偷盯著楚風。
有一種說不出的情緒。
楚風顏值很高，又人高馬大，跟她完全匹配。
而且挺能掙錢的，還有文化。
關鍵非常有善心。
秦語嫣十分震驚，二人在這短暫的相處之間。
她居然從楚風身上，發現了這麼多優點。
最可怕的是，暫時沒看到缺點。
唯一不確定的，不知道楚風是不是在裝。
男人為了吸引女孩，都喜歡裝。
這得需要警惕。
如果楚風的本性，真跟他表現的一樣。
那這未婚夫，秦語嫣暫時還是比較滿意的。
秦語嫣試探性問道：「關於咱們兩個的婚事，你好像一句都沒提啊。」
「你就不問問我對你的印象怎麼樣？有沒有相中你？」
「還有，我想聽聽你對我的意見。」
楚風非常官方地回了一句。
「沒意見，你是我爸戰友的女兒，城裡的女孩，嫁到我們山溝溝里，本來就是下嫁。」
「你長得還那麼漂亮，有文化，我哪有資格挑你的毛病？」
秦語嫣咬著嘴唇，溫柔一笑：「其實我覺得你也還可以，本來我是不太想嫁到村子裡的。」
「這會兒，我想法稍微有點動搖了。」
「可我總覺得，你在刻意跟我保持距離。」
秦語嫣是很敏感的。
如果楚風真對她十分滿意。
又怎麼可能會有這樣一種疏離感？
這讓她百思不得其解。
楚風安慰了兩句：「別想那麼多了，剩下的事，等到了我家再慢慢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