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陳阿婆


  老頭指了指郵局的方向:「去了就知道了,是個老主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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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入鏡點點頭,轉身向郵局走去。

  清晨的梧桐巷比夜裡更顯破敗,兩旁的房屋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她走到郵局門口時,發現門已經開了,中年男人坐在櫃檯後,手裡拿著一個白色的信封,上面蓋著個鮮紅的印章。

  「這是加急件,送梧桐巷5號,陳阿婆收。」中年男人把信封推過來,臉上的抓痕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記住,一定要親手交到她手裡。」

  祁入鏡拿起信封,指尖觸到那個鮮紅的印章時,突然想起了規則六。

  她抬頭看向窗外的鐘樓,指針正指向五點半。

  「今天的鐘聲……」

  「響了。」中年男人打斷她,聲音低沉,「放心去吧。」

  祁入鏡點點頭,轉身走出郵局。

  霧氣中的鐘樓隱約可見,尖頂上的老鍾沉默地立在那裡,像是在注視著整個老城區。

  祁入鏡展開地圖看了看,並沒有看見梧桐巷5號的標識。

  郵筒旁邊蹲著個穿藍布衫的老太太,正用根小棍扒拉牆根的野草。

  祁入鏡捏了捏信封,走上前輕聲問:「阿婆,請問您知道陳阿婆住在哪嗎?」

  老太太沒回頭:「找哪個陳阿婆?這老城區的陳阿婆,死的比活的多。」

  祁入鏡突然感覺後頸發涼,像是有雙眼睛正盯著她手裡的信封。

  她沒回頭,只是攥緊了信封邊緣:「信封上就寫了陳阿婆,梧桐巷5號。」

  老太太這才慢慢轉過身。

  她直勾勾地盯著祁入鏡手裡的信封看了半晌,忽然咧開嘴笑了,牙床空空的:「哦——你說她呀。順著這條巷走到頭,左拐第三個門就是。」

  她頓了頓,用小棍指了指巷深處,「不過你可得記著,她家門鈴壞了,得敲三下,多一下少一下都沒人應。」

  祁入鏡道了謝,剛要往前走,又聽見老太太在身後嘀咕:「送信的又來了……這回的信,該是說她孫兒的事吧?」

  祁入鏡腳步頓了頓,沒回頭,順著青石板路往巷深處走。

  走到左拐第三個門前,祁入鏡按老太太說的,抬手敲了三下——「咚、咚、咚」。

  敲門聲落,四周靜得可怕,只有自己的心跳聲。

  祁入鏡等了片刻,門裡沒動靜。

  她正猶豫著要不要再敲,門板突然「吱呀」一聲,開了道縫。

  縫裡沒開燈,黑黢黢的,只能看見雙穿著藍布鞋的腳,鞋尖沾著點泥。

  「是……送信的?」門裡傳來個蒼老的聲音,顫得厲害。

  祁入鏡把信封遞過去:「陳阿婆您好,您的信。」

  信封被一隻乾枯的手接了過去,指尖冰涼,擦過她的手背時,祁入鏡打了個寒噤。門裡的人沒立刻關門,卻也沒說話,像是在摸信封上的字。

  過了會兒,才又聽見那聲音問:「信上……沒說別的?」

  祁入鏡想起規則里的「不可拆閱」,搖搖頭:「我不清楚,信件不能拆。」

  門裡的沉默突然變得很重。

  祁入鏡正覺得不對勁,眼角的餘光瞥見門縫裡隱約閃過個小小的影子。

  像是個孩子,蹲在門後的陰影里,正盯著她的腳看。

  陳阿婆的目光在信封上頓了頓,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腰都直不起來。

  她擺擺手,示意祁入鏡進屋說。

  西廂房牆角的矮柜上擺著個相框,裡面的黑白照片已經泛黃,看不清上面的人臉。

  「放在桌上吧。」陳阿婆坐在床邊的竹凳上,喘著氣說,「老了,不中用了,連拆信的力氣都沒有。」

  祁入鏡把信封放在床頭柜上,剛想轉身離開,就聽見陳阿婆又說:「姑娘,你能幫我念念嗎?我這眼睛,看東西模模糊糊的。」

  祁入鏡剛要拒絕,陳阿婆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就念一小段,求求你了,這信……可能是我兒子寄來的。」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眼睛裡泛起渾濁的淚:「他去外地打工,三年沒消息了,我總夢見他出事……」

  祁入鏡低頭看向床頭柜上的信封,鮮紅的印章在昏暗的光線下格外刺眼。

  「抱歉,婆婆,規定不允許。」她輕輕掙開陳阿婆的手,「您可以找鄰居幫忙看看。」

  陳阿婆的手僵在半空,眼裡的淚突然止住了,嘴角慢慢扯出一個詭異的笑容:「規定?什麼規定比人命還重要?」

  她的聲音突然變了,不再蒼老,反而尖細得像個年輕女人:「你知道我兒子怎麼死的嗎?他就死在過來的那條路上,被一輛馬車撞了,屍體被拖進了巷子深處……」

  祁入鏡猛地後退一步,撞在門框上,發出「咚」的一聲響。

  陳阿婆緩緩站起身,佝僂的背突然挺直了。

  原本蒼老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年輕,皺紋褪去,露出光滑的皮膚。

  是那天晚上敲門的詭異!

  眼睛裡的渾濁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

  「他死前還在念叨,說要給我寄信呢。」她一步步逼近祁入鏡,聲音裡帶著怨毒,「可你們這些郵差,連封信都送不到,還談什麼規定?」

  祁入鏡的後背抵住了門板,已經退無可退。

  她摸向口袋裡的黃銅哨子。

  「你不是陳阿婆。」祁入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是誰?」

  女人突然笑了起來,笑聲尖利:「我是誰?我是被你們這些冷漠的人害死的冤魂!」

  她說著,突然伸出手,指甲變得又尖又長,朝著祁入鏡的臉抓來。

  祁入鏡側身躲開,順勢拉開房門沖了出去。

  祁入鏡剛衝出西廂房,就聽見身後傳來木床劇烈晃動的聲響,像是有什麼重物在上面翻滾。

  院門在身後「砰」地撞上,她扶著門框大口喘氣。

  眼角的餘光掃過巷口的鐘樓——指針明明指向十點,那口老鍾卻靜得像塊死鐵,連一絲晃動都沒有。

  「鐘聲……根本沒響。」她喃喃自語,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制服。

  規則六:若鐘聲未響,當天不得派送任何標有紅色印章的信件。

  郵局的那個男人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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