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做好你自己的事


  巷子裡的風突然變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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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忘啦?今天的鐘沒響啊……」

  一個孩童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又細又軟,帶著點天真的惡意。

  祁入鏡猛地低頭——腳邊蹲著個穿藍布褂子的小男孩,梳著歪歪扭扭的沖天辮。

  他的臉白得像塗了粉,正仰著頭看她,嘴角掛著半截青灰色的舌頭。

  是剛才門後那個小小的影子!

  她踉蹌著後退,男孩卻像粘在地上似的,依舊仰著臉,眼睛裡淌出黑紅色的液體:「陳阿婆說,不遵守規則的人,要被掛在鐘樓上……」

  話音剛落,巷尾突然傳來是拖沓的腳步聲,一步一頓,伴隨著鐵鏈拖地的刺耳聲響。

  「他來啦。」男孩拍著手笑,辮子上的紅頭繩突然繃斷,散成一團亂糟糟的黑髮,「他最喜歡抓不乖的郵差了。」

  祁入鏡轉身就跑。

  但鐵鏈聲越來越近,帶著股鐵鏽和腐肉混合的腥氣。

  她猛地拐進一條狹窄的岔路,這才發現自己跑反了方向,正朝著巷子深處的廢棄戲台跑去。

  戲台的木板早就朽了,台柱上貼著的褪色戲文。

  祁入鏡躲到後台的破布簾後,屏住呼吸,聽著鐵鏈聲在戲台前停了下來。

  「嗒……嗒……」

  有人走上戲台了,腳步聲踩在朽壞的木板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今天的鐘……可沒有響啊。」

  一個嘶啞的男聲在台上響起。

  祁入鏡捂住嘴,透過布簾的縫隙往外看——

  戲台上站著個穿黑色長衫的男人。

  他的頭髮很長,亂糟糟地垂到腰際,發間露出一截青灰色的脖頸,上面布滿了深可見骨的抓痕。

  是顧先生!

  可他昨天明明還在13號院,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

  「那封信……你不該送的。」他突然扭頭,鐵鏈纏了過來,冰冷的鐵環擦過她的手腕。

  就在鐵鏈要纏住她腳踝的瞬間,口袋裡的季青禾人偶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顧先生像是被燙到似的,猛地後退一步,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鐵鏈「哐當」落地,他捂著臉在戲台上翻滾,頭髮里冒出陣陣黑煙。

  祁入鏡趁機衝出後台,沒命地往郵局跑。

  身後傳來顧先生的嘶吼,夾雜著女人尖利的哭罵,還有孩童咯咯的笑聲。

  她跑回郵局時,渾身的骨頭都在疼,撞開大門的瞬間,正好撞見中年男人站在櫃檯後,手裡舉著個正在燃燒的信封。

  祁入鏡扶著門框,胸口劇烈起伏想要質問他為什麼要騙她說鐘聲響了。

  但理智告訴她,不能問。

  「你回來了。」中年男人抬起頭,臉上的三道抓痕在火光中顯得格外猙獰,「今天的信,送得順利?」

  他的語氣平淡,仿佛根本不記得自己說過鐘聲響了的話。

  她垂下眼,盯著自己沾滿灰塵的鞋尖:「嗯。」

  「正好,幫我把這些信燒了。」

  他指了指櫃檯下的一個木箱,裡面堆滿了信件,全都蓋著鮮紅的印章。

  祁入鏡的目光落在牆上的掛鐘上——時針正指向十一點,距離周三的信件銷毀還有十幾個小時。

  「今天不是周三。」

  中年男人笑了,笑聲裡帶著種說不出的詭異:「鐘不響的時候,每一天都是銷毀日。」

  祁入鏡看著那些紅色印章,突然想起陳阿婆臉上的詭異笑容,想起顧先生發間的黑煙,想起男孩淌血的眼睛。

  這些信,根本不是給活人的。

  「……該燒哪封呢?」他從櫃檯下抽出一個信封,上面寫著「梧桐巷閣樓,祁入鏡收」。

  祁入鏡的瞳孔驟然收縮。

  中年男人緊接著將一摞信件推到櫃檯上:「都是些沒人要的死信,留著占地方。」

  焚燒爐就在郵局後院,牆角早就被熏得漆黑,旁邊堆著半人高的枯枝。

  祁入鏡抱起信件往後院走,身後傳來男人低低的咳嗽聲。

  剛把信件扔進爐子,就聽見「嘩啦」一聲,最底下那封沒封牢的信滑了出來,掉在腳邊。

  信封上沒寫地址,只在右下角畫著個歪歪扭扭的郵戳,像隻眼睛。

  她彎腰去撿,指尖剛碰到紙面,就見信封突然滲出黑色黏液。

  「怎麼不動手?」中年男人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

  祁入鏡猛地回頭,看見他不知何時跟了過來,手裡攥著根燒火棍。

  「馬上燒。」祁入鏡把信封扔進爐子。

  火焰「騰」地竄起來,燒出股焦糊的怪味。

  中年男人盯著火焰,嘴角勾起抹詭異的笑:「聽說過『郵差祭』嗎?老城區的規矩,每年這時候都要燒封死信,給那邊的人捎個信。」

  祁入鏡的電子表在手腕上震動了一下,淡藍色的字跡閃了閃:檢測到委託人接觸污染信件,污染抗性下降3%。

  她不動聲色地往爐子裡添了把枯枝,火苗更高了:「不清楚,我只是個送信的。」

  「呵。」男人嗤笑一聲,燒火棍在地上劃了道弧線。

  祁入鏡垂下眼,假裝整理制服領口,指尖卻摸到了口袋裡的黃銅哨子,「您要是沒別的事,我先回前院了。」

  男人沒攔她,只是站在爐子前,背對著她喃喃自語:「快了……就快了……」

  祁入鏡快步走出後院,剛拐過影壁,就撞見個穿灰布衫的老頭,手裡捧著個鐵皮盒子,正往櫃檯前湊。

  「王伯,今天又來寄東西?」中年男人不知何時跟了出來,臉上的猙獰散去,換上副客套的笑。

  王伯點點頭,把鐵皮盒子推到櫃檯上:「給城裡的兒子寄點醃菜,他最愛吃這個。」

  中年男人打開盒子聞了聞,突然皺起眉:「這菜……好像壞了。」

  王伯的臉色瞬間變了,搶過盒子緊緊抱在懷裡:「不可能!我昨天剛醃的!」

  「不信你自己聞。」男人冷笑一聲,「一股子霉味,怕是要把人吃壞了。」

  王伯的手開始發抖,捧著盒子的指節泛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這種東西可不能寄。」中年男人突然提高音量,抓過鐵皮盒子就往後院走,「我幫你扔了!」

  「別!」王伯急得去搶,卻被男人一把推開,踉蹌著撞在櫃檯上,額頭磕出個血窟窿。

  祁入鏡下意識想去扶,卻被中年男人的眼神制止了。

  「做好你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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