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再見
祁入鏡舉起鐵鉗，她將鐵鉗狠狠往下按。
鐵板裂縫裡傳出「咔嗒」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碎了。
是核心藏在裡面的、當年船長妻子的銀鐲子。
銀鐲子碎開的瞬間，黑霧突然消散，黑暗裡的腳步聲停了，污染核心的虛影化作一縷白煙，飄向遠處重新亮起的微光。
裴雲咎的手環「嘀」地響了，血色提示消失，換成一行金色的字樣：「恭喜委託人【祁入鏡】【裴雲咎】消滅污染載體，副本【幽靈遊輪】完成！達成S級評價。」
兩人在原地靜靜等待，但並沒有被傳送出副本。
「怎麼回事？副本不是通關了嗎？為什麼我們還在這裡？」祁入鏡眉頭微蹙，朝裴雲咎問道。
裴雲咎沉思了一會，回答道：「你忘了嗎，我們是從其他副本跑過來的，估計要想出來的話，還要回到精神病院。」
祁入鏡盯著手環上的「S級評價」，指尖還殘留著銀鐲子碎裂時的冰涼觸感：「回精神病院？可王建國已經……」
話沒說完，身後突然傳來熟悉的「吱呀」聲——是時間艙的艙門在緩緩打開，門外竟不是黑暗，而是精神病院三樓的走廊。
「是時間回溯，但只回溯了精神病院的空間。」裴雲咎攥緊匕首，「王建國的本體可能還在裡面，他畢竟是實驗研究員，沒那麼容易被污染同化。」
兩人順著微光往精神病院走，剛踏上院區的青石板路，就聽見走廊傳來護士的腳步聲。這次不是穿白制服的女人，而是個穿灰護士服的身影，背對著他們，頭髮披散著，正是之前在樹後見過的「病友」。
「別回頭。」裴雲咎壓低聲音，拽著祁入鏡往登記室繞。
登記室的門虛掩著，裡面傳來鋼筆寫字的「沙沙」聲。
祁入鏡透過門縫往裡看，王建國正低頭寫著什麼，手腕上的黑色手環亮著微弱的紅光，屏幕上跳動著一行字：「實驗體739、740回溯成功，污染核心已轉移至遊輪，啟動備用方案」。
「備用方案？」祁入鏡心頭一緊，剛想推門，就被裴雲咎按住肩膀。
登記室的窗戶突然「哐當」被風吹開，驚飛了枝頭的烏鴉。
「這個副本一直在刻意在營造一種恐怖感，像是想讓我們知難而退。」裴雲咎不知從哪撿起一顆石子，向走廊反方向扔去。
屋內的王建國聽到響聲，猛地擱下筆，起身朝外走來。
兩人靜靜躲在門後，待王建國走遠後，跑入登記室，將門反鎖。
裴雲咎緩緩踱步到剛剛被風吹開的窗口上，探下頭，看見剛剛還在走廊的王建國竟裹上了大衣，腳步匆匆地走向精神病醫院被白霧籠罩的門外。
白光散去時，祁入鏡以為自己會回到那間滿是消毒水味的病房。
可她睜開眼，看見的是藍天。
她躺在柔軟的草地上，身下是青草的清香，耳邊是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醒了？」
裴雲咎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點難得的鬆弛。
他坐在她身側的草地上，灰藍色的短髮被風吹得微亂，左耳的耳骨釘在陽光下閃了閃。手環已經不見了，手腕上只剩一道淺淺的勒痕。
「我們……逃出來了？」祁入鏡坐起身，環顧四周。
這裡不是休息區，不是精神病院，不是任何一個副本場景。
遠處的山巒連綿起伏，近處有一條小溪蜿蜒流過，水聲潺潺。
溪邊的野花開得正盛，黃的、白的、紫的，星星點點鋪了一地。
「應該是。」裴雲咎遞過來一瓶水。
【恭喜委託人祁入鏡、裴雲咎任務完成，感謝二位的付出。】
「裴雲咎。」她忽然開口，「你老師裴異……到底做了什麼？」
裴雲咎沉默了片刻，抬頭看向遠處的天際線。
「他發現了詭異的源頭。」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講述一個很久遠的故事，「不是什麼地底瘴氣，也不是什麼未知輻射——是人類的執念。那些放不下的、過不去的、寧願困在痛苦裡也不願向前看的執念，匯聚在一起，就成了詭異。」
「地震之後，水晝市死了太多人。那些突然失去親人的人，他們的悲傷、不甘、悔恨……所有沒能說出口的話，全都變成了污染。裴異想做的不是消除詭異，是想找到一種方式，讓那些被困在執念里的人，能夠好好告別。」
「可他的方法太激進了。他用活人做實驗，試圖把污染注入到特定的人體內，讓他們成為載體，再通過副本的形式，把那些執念具象化、故事化，讓後來的人能夠通關、了結。」
「所以那些副本里的NPC，那些詭異，他們不是怪物……他們是被困住的、放不下的人。」
「對。」
「那現在呢？」她問，「系統沒了，詭異……還會存在嗎？」
裴雲咎沒有立刻回答。
他從草地上站起身，伸手把她也拉了起來。
「你看那邊。」
祁入鏡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遠處的山腳下，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座小鎮。房子是新的，街道是乾淨的，有炊煙從煙囪里裊裊升起。
鎮口的牌坊上，寫著三個字：水晝鎮。
「這是……」祁入鏡的呼吸驟然停滯。
「新水晝鎮。」裴雲咎說，「地震四年後重建的。那些失去家人的人，有些選擇了離開，有些選擇了留下來，重新開始。」
他轉頭看向她，眼神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柔軟：「祁入鏡，你的父母、弟弟……他們不會回來了。但你可以帶著他們給你的愛，繼續往前走。」
「走吧。」她說，「去看看。」
兩人沿著小溪往下遊走，快到鎮口時，遇到了一個熟人。
是林憐枝。
她穿著一件碎花裙子，頭髮紮成了馬尾，正蹲在路邊逗一隻橘貓。看見他們，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們也出來了？」
「你什麼時候出來的？」祁入鏡問。
「比你們早兩天。」林憐枝站起身，拍拍裙子上的灰，「系統說我是第一批治癒患者，讓我先走。我還以為你們要在裡面待更久呢。」
「治癒患者？」祁入鏡愣了愣。
林憐枝眨了眨眼：「你們不知道嗎？739計劃的最終目的，不是消滅詭異，是治療。所有被拉進副本的委託人，都是在災難中受到嚴重心理創傷的人。系統通過副本的形式，讓我們面對自己的執念，和過去和解。」
「所以……副本其實是一場治療？」她喃喃道。
「一場集體治療。」裴雲咎接過話，「裴異的方法雖然瘋狂，但他的初衷從來不是傷害誰。他只是……太想救人了。」
林憐枝看了看他們倆，忽然笑了：「行了，我就不當電燈泡了。新水晝鎮挺大的，你們慢慢逛。」
她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對了，鎮東頭有家糖炒栗子店，味道比副本里那個攤主賣的好吃多了！」
說完，她就抱著橘貓跑遠了。
祁入鏡和裴雲咎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他們並肩走進新水晝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