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三角縱帆
羅傑一把掀開了臭氣烘烘的羊毛氈毯，輕聲嘀咕著起身到那隻木盆中捧起清水敷了把臉，讓自己立刻恢復了清醒。
推門走出艉艙，烈日下甲板上豎著兩根大小不一的桅杆，此時已經降了帆，主桅瞭望塔上飄著的三角狼頭旗幟也未取下。
背對著他的苦瓜臉管家正在甲板中間的布篷下指揮禿頭、馬尾辮等眾人搖槳划船。
那兩個老實的漁民沒操作過這種奇怪的雙桅帆船，也不知如何使用兩面形制不同的船帆順利前行，加上今日風向複雜，海船在風中時走時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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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無奈只能幹脆降帆划槳驅動海盜船貼著東部海岸前行，因此花了三個小時才剛剛看到拉姆拉什海灣口。
羅傑聽身邊的小馬倌說及眾人對這艘海盜船不得其法，心中興趣勾起。
他沿著右舷緩緩踱步，仔細打量這艘海盜船。
柯克船型長約四十五英尺、寬約十五英尺，船體短寬圓，三根強力甲板梁突出船體外以加固船體，船頭有一根突出的衝撞錘，龍骨加固的船底平底結構可以讓柯克船自由穿行在江海湖河之上。
船肚能裝載更多的貨物，船殼採用疊瓦式搭接結構，由橡木製成，經久耐用，但海盜們免不了常年海上廝殺，所以船體傷痕累累，兩側船舷各有五個槳孔。
船艏有一座兩人高的塔樓，比船艉樓小，能容納五六個弓箭手或長矛兵駐守，一架木梯搭在塔樓邊，上面有木製的半人高的牆垛，接舷海戰時這裡就變成了一座海上碉樓。
船艏塔樓底部沒有封閉，靠了一張瘸腿的矮桌，矮桌旁是一個泥塑的簡易灶台和一堆劈柴，海盜們常年漂泊海上，這裡偶爾也會升起爐火煮點麥糊熱湯什麼的。
船艏左舷的甲板梁突部上掛了一具船錨，船隻在海上停泊時便會放下它。
船艏靠後的位置就是那張氈布搭起的布棚，裡面用乾草鋪了幾個地鋪，在布棚前端突兀的冒出一根桅杆，桅杆僅有碗粗，比船身靠後的那根主桅杆小許多，上面掛了一面束起的三角帆，看桅杆與船體的結合部，顯然是後來改造的。
這倒是讓羅傑覺得稀奇，因為在他模糊的記憶中，似乎從未見過這種前桅；後世倒是見過不少多桅帆船，但羅傑也不甚明了。
不過羅傑細細看了，大致猜到這應該是海盜們自行改造後的三角帆，用於逆風側風航行，不覺感慨海盜們為了生存爆發的創造力。
船體中間，有一處五英尺見方的窗孔，木梯直通船艙。
這裡就是船肚，裡面低矮陰暗，也有些潮濕，關押了三個俘虜，還存放著一些糧食、淡水和壓艙石等，也鋪著一些乾草供嘍囉休息，但無雨時大家更願意在甲板的布蓬下睡覺。
方孔後就是高大的主桅杆，上掛方帆，頂端有一座木製瞭望塔。
船艉部分就是塔樓和大首領的艙室了，艙門右側有十幾級木梯通往艙頂塔樓，那裡比較寬闊，除了作為戰鬥的碉樓外，居中靠尾的布棚下還有一根長舵柄杆，它連接著船艉的中央舵，通常由專職的操舵手負責。
一圈看罷，羅傑對跟在身邊的苦瓜臉老管家問道：「這艘船能賣多少錢？」
苦瓜臉伸手敲了敲船舷，見船體許多地方已經腐朽，搖頭答道，「這應該是南方五港商人建造的商船，造價在二百五十至三百鎊左右，新船能賣四百鎊吧。」
「不過這艘船至少已經航行了十五六年，加上海盜們不善養護，最多還能值五六十鎊。」
「羅傑少爺，您知道那根桅杆上的帆有什麼作用嗎？」苦瓜臉指了指那根前桅，他多次隨阿倫島的商船南下貿易，也見過雙桅帆船，但卻沒見過那種三角帆。
「那玩意兒應該能讓船逆風航行。」
苦瓜臉滿臉質疑，「能逆風航行？這怎麼可能。」
羅傑也不可能給他講力的分解，在前世這只是初中生的基礎物理知識，但對於這個時代的人就是跨越時空的瞎扯淡。
「我也不知道詳情，只是偶然聽人說過。」羅傑敷衍了兩句，但還是決定明天把那幾個俘虜拎出來問個明白。
「羅傑少爺，進拉姆拉什灣了，是不是先回家？」憔悴的管家老頭眉頭終於舒展一點，語氣也輕鬆了不少。
羅傑抬手指著右側岸邊漁村外的簡易木棧，「這艘船能停靠嗎？」
身後的苦瓜臉想了想，「能，去年男爵號曾來過一次。」
羅傑點了點頭，「先停靠小漁村，你帶獵戶他們幾個把黑皮狗抬回莊園找間屋子安置下來派人照顧，然後再讓胖廚娘準備七八個人的食物，派人送到霍利島上，我們在海鹽灘的棚屋中等著。」
苦瓜臉面帶哀求之色，「您該先回奶屋莊園，夫人會著急的。」
「你們回去告訴我母親，就說我毫髮無損，先在霍利島上處理些事情，明日便回莊園。」
苦瓜臉的臉色又開始變得像苦瓜一樣，但自從今日見到那十數具屍體後，他對面前的羅傑少爺突然多了一絲懼意，從前島民們都叫他惡鬼，恐怕從今以後大家該叫他惡魔了。
此時羅傑語態堅決，他也不敢違逆，轉身指揮划槳的幾人將船靠上了拉姆拉什村的簡易棧橋，取出跳板搭上了棧橋。
「禿頭、馬尾辮、缺牙、爛賭鬼，你們四個留下，其餘的人跟著管家下船。」羅傑留下了幾個地痞，反正他們平日裡也無所事事，留下來能搭把手。
幾個傢伙聽聞羅傑少爺要將自己留下，全都面帶喜色，最近兩日他們明白了一個深刻的道理——跟著羅傑少爺，有肉吃。
另一邊，苦瓜臉正拉過小馬倌低聲吩咐什麼，只見小馬倌一臉不情願。
過了片刻，苦瓜臉走到羅傑身邊，低聲說道：「羅傑少爺，若是您先不回家，那就讓伊戈留下來伺候您，身邊有個僕人照顧，夫人也會放心不少。」
羅傑扭頭看了一眼那個有些不情願的小馬倌，估計是被磨坊外的那些屍體嚇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