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兩個嘍囉
雨過天晴,阿倫島上空的蒼穹湛藍得通透,初升的太陽掛在霍利島海鹽灘東側的山頂,將山腳下幾間草棚建築的影子拉得老長。
小漁船被拖上了淺灘,淺灘延伸進海灣的地方,那艘降帆拋錨的柯克船在旭日中隨輕波搖擺。
換了一身海盜衣甲的缺牙和爛賭鬼手持短矛腰挎短劍在一座石砌小屋門前斜靠著,充當警戒哨兵,禿頭和馬尾辮則持弓弩、握長劍站在石屋外的空地上靜靜地看著那兩個海盜俘虜。
羅傑身上穿了那件裁去裙擺的亞麻長袍,腰間只掛了把木柄獵刀,他環抱雙手,靜靜地看著手腳還被草繩捆著的一老一少。
經過過去幾天的審問和了解,他已經掌握了面前三個俘虜的來龍去脈以及過往的種種經歷。
馬尾辮的目光還算不錯,三個俘虜雖然都混跡海盜,卻並非十惡不赦的人。
那老嘍囉沒有名字,平日都叫他老漁夫,本就是阿倫島一個老實的破產漁民,為生計所迫加入海盜,但從無惡跡,還是一個操帆好手,看那副精瘦的身板也還能熬幾年,有點利用價值。
那小嘍囉是阿蓋爾的孤兒,名叫托克,海盜都叫他小嘍囉,父母早死,海盜們搶村的時候被抓,跟著海盜們做了兩年雜役,據他交代也殺過人,有股子機靈狠勁,但在這個吃人的世界,好像也算不上惡人,屬於可有可無的角色。
這兩個嘍囉比較好解決,羅傑走到老嘍囉面前,直接開口,「我可以放了你,若是你沒有去處,也可以留下來替我做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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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嘍囉剛才已經聽馬尾辮說過今日就要安置他們幾人,他還擔心著惡鬼羅傑會殺了自己,卻沒料到對方居然是要放了自己,還給了一條活路。
「我願留下來給羅傑少爺做事。」老嘍囉沒什麼猶豫,跟著海盜是為了一口吃食,跟著羅傑少爺也不過是為了活下去,有什麼區別。
羅傑淡淡點頭,「今日便有鹽工上島煮鹽,你先留在這裡幹活,少不了你的吃食。若是表現好,我另有重用。」
說完羅傑便不再理會老嘍囉的千恩萬謝,走到那個小嘍囉身邊。
這個小嘍囉原本是有幾分狠勁,但見識了那晚羅傑惡鬼般的殺戮,又近距離觀看了他對悍匪的酷刑手段,聯想到平日聽聞的羅傑少爺惡行,這個小嘍囉畢竟只是半大小青年,哪有不怕的道理。
迎著羅傑的目光對視一眼,瞥見對方額頭那道駭人的傷疤和細狹的眼睛,小嘍囉立刻將頭低了下去。
「羅傑少爺,您開開恩,讓小托克留下跟著我做點事,他會做飯,也能學著煮鹽,留下總能有點用處。」老嘍囉趁羅傑還未出聲安置,趕緊替小嘍囉求情。
他知道羅傑不是善類,像小嘍囉這種能吃又沒什麼本事的,說不定就是拖過去一戳子了結。
本來就是可殺可放的小角色,羅傑也就沒打算多添殺戮,不過畢竟做過海盜,絕非良民,所以羅傑還是要問一句,「我原本可以殺了你,但馬尾辮替你求過情。」
「你是否願意留下來替我做事?」
小嘍囉轉頭看了一眼老嘍囉,老嘍囉趕緊扯了扯他的破衣服,示意他答應。
「我~我願做您的僕人。」說罷小嘍囉又低下了頭。
敢情小嘍囉以為羅傑是要兩人做他的奴隸,不過這也沒什麼稀奇。
「馬尾辮,鬆綁,帶他們去給鹽工們準備午飯。」
馬尾辮笑著抽出那柄小尖刀割開了一老一少兩人的草繩,低聲交談著將兩人引到了一邊做飯的草棚中。
看著兩個嘍囉已經熟練地開始生火做飯,羅傑將目光移到了那間石屋中,領著禿頭走了進去。
石屋中,奧拉夫內心糾結矛盾,這幾天他和兩個嘍囉雖然囚徒一樣被關在石屋中,但羅傑也並未虐待幾人,每天的食物飲水也未曾短缺,甚至還給三人送過兩隻烤兔頭和一罐啤酒。
那個眾人口中的惡鬼羅傑少爺時不時也會進來同幾人簡單審訊交談幾句。
這一切讓奧拉夫覺得羅傑身上除了惡鬼痞態外,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秉性。
奧拉夫二十四歲,本是格拉斯哥附近一個鄉紳次子,家中有土地牲口,算是比較富裕,曾在領主家中做過扈從,說不定將來運氣爆棚能僥倖成為侍從甚至成為騎士。
然而三年前,駐紮當地的英格蘭領主在他新婚之日以未繳足婚姻稅為由,帶走了新娘。
新娘自然沒能活著走出領主家。
年輕氣盛的奧拉夫當晚便潛入駐軍軍堡,將那個英格蘭領主斬殺在臥房中。
這樣的事情在備受奴役的蘇格蘭大地並不少見,但真敢這般暴起殺人的卻是少數。
不過逞了一時之快的奧拉夫也過得並不暢快,在英格蘭人的大肆追捕下,他不得不逃亡異鄉、漂流苟活。
而後加入海盜,漂泊、劫掠、再漂泊、再劫掠,他曾做過騎士扈從,戰鬥力自然不是那些破產漁夫能比的,所以在烏爾夫手下很快就做了三首領。
奧拉夫並非真正的海盜,他也看不上烏爾夫他們不分善惡胡亂屠戮的行徑,所以烏爾夫被羅傑擊殺後,他談不上什麼憤怒和仇恨。
而羅傑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也漸漸了解了這個海盜奧拉夫。
羅傑也對奧拉夫心存好感,那種遊俠風氣合他胃口,但畢竟此人做過悍匪,有些本事,羅傑也頗為防備。
奧拉夫腿傷已經痊癒,但面色依舊有些蒼白,他從裝鹽的圓木桶上起身,看著進門的羅傑,沉聲問道,「他們兩個怎麼處置的?」
「我給他們吃食,他們替我幹活。」羅傑簡單回答了一句,絲毫沒把奧拉夫當做俘虜囚徒。
「奧拉夫,恐怕這座舒適的小島你不能待了,我得把你請回莊園做客,想必你也沒什麼意見。」
「我是你的俘虜,殺了我都可以。」奧拉夫滿不在乎。
羅傑笑了笑沒有答話,招過門外的缺牙和爛賭鬼,示意他們帶奧拉夫上漁船回奶屋莊園。
缺牙和爛賭鬼領命就要去找繩子捆住奧拉夫,羅傑抬手制止,「我是請他去莊園做客,不用這些了。」
於是兩人走到奧拉夫身後,將他帶出石屋,登上了停在淺灘的小漁船。
這時一個乾瘦的莊頭也帶著十來個煮鹽農奴佃戶登上了海鹽灘。
羅傑簡單給莊頭交代了幾句,便也帶著禿頭馬尾辮收拾東西跳上了漁船,劃向了奶屋莊園方向。
奶屋莊園沒有專門的監牢,羅傑把奧拉夫帶到了莊園裡一處風車磨坊邊的小穀倉中安置下,讓人送去了一套舊氈毯,然後吩咐禿頭馬尾辮四人輪流看押,每天帶他出來放風排泄,按時去伙房領食物送進去。
羅傑給了奧拉夫一些活動空間,算是半個自由人。
安置停當,羅傑換上了那身騷氣的格子褶皺短裙和花格呢毯,領著苦瓜臉、小馬倌和弟弟路易踏上了去布羅迪克城堡的道路。
那裡還有一場不得不裝樣子的葬禮在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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