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救治傷兵


  布羅迪克集鎮上,苦瓜臉管家在羅傑的授意下花了四枚銀便士高價雇了兩架牛車,在幾個跟來的佃戶協助下,把兩具屍體、三個傷兵連同「父兄」的武器盔甲一起馱回了奶屋莊園,軍士馬恩和另外四個未受重傷的士兵也一瘸一拐地緊隨牛車回了莊園。

  相比那些只能躺在破門板上被三兩個親友抬回家的屍體和傷員而言,奶屋莊園的士兵算是享受了特殊禮遇。

  趕著牛車的隊伍剛剛抵達奶屋莊園外的岔路口,迎接遠征勇士的人群已經哭嚎著等候多時。

  縈繞耳際的哭嚎震得羅傑腦仁有些疼,剛剛在霍利孤島上享受了幾天難得的悠閒日子,如今卻被這些糟心事纏身。

  他想過甩手不干,反正這些人與他的關係也不大,完全可以讓苦瓜臉管家去操心,但如今奶屋莊園的兩位話事人都已經躺屍,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的月余時間又吃喝人家,所以多少有些拿人手短、吃人嘴軟的感覺。

  更主要的是,當他得知如今的奶屋莊園沒有了掌舵主人,心中那點偏安一隅得過且過的想法不覺間有了些許變化,這種心理變化在剛才回程的路上越發強烈。

  或許這也是一個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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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傑少爺?……羅傑少爺!」苦瓜臉將出神的羅傑拉回了現實,耳邊還是哭天搶地。

  「嗯?」騎在馬背上的羅傑低頭看了一眼拉住馬韁繩的苦瓜臉。

  「羅傑少爺,我問您這些傷兵和屍體怎麼安置?」苦瓜臉愁眉苦臉地看著那些圍在牛車哭泣的莊園領民。

  羅傑也扭過頭皺眉看了一眼,轉過來問道,「你認為該怎麼安置?」

  既然阿倫島年年都要征戰,想必苦瓜臉也熟悉傷員傷者的安置。

  果然苦瓜臉答道:「戰死戰傷的都各自送回家,莊園給死者每家送五十磅小麥、重傷者三十磅,他們在戰場繳獲的東西也都帶回各家。」

  羅傑點了點頭,等著苦瓜臉下文。

  半晌,苦瓜臉也沒繼續說話,羅傑抬眼盯著苦瓜臉,疑問道:「然後呢?」

  苦瓜臉不明所以,聳了聳肩:「老爺是個仁慈的領主,換做是其他老爺的莊園,連他們自己搶的那點戰利品都不一定能全帶回家。」

  亂世人命賤如狗,看來這句話還真是一點沒假。

  苦瓜臉見羅傑面色不虞,只以為是羅傑少爺捨不得給死傷士兵發放糧食,語帶哀求低聲道:「羅傑少爺,他們都是忠心耿耿的領民,都是各自家中活命的指望,如今跟著老爺和大少爺出征傷亡,我們確實也該.....」

  苦瓜臉停下哀嘆一聲,「兩個軍士、三個農兵和四個水手,還有這些個傷兵,這次死傷的確多了些,不過今年莊園裡的小麥長勢不錯,興許是個豐收年。」苦瓜臉在極力為死傷者家屬爭取一份活命的撫恤糧,幫他們挨過青黃不接的艱苦日子。

  「死者屍體交給家屬,每家發一百磅糧食,葬禮等明天我回來再說。」

  「重傷的拉回莊園,和黑皮狗一起安置在穀倉里,我親自給他們治療。重傷者每家發五十磅糧食。」

  「其他的士兵每人發二十磅糧食,先遣散回家。」

  「對了,那些失蹤沒能回島的,先按重傷對待,若是以後確定死了再補齊撫恤。」

  羅傑剛才說話的聲音不大,但此時兩架牛車旁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如同聽一件曠世奇聞般驚詫。

  「羅傑少爺,您~您剛才說的?」苦瓜臉以為自己聽錯了。

  「安置傷兵、撫恤家屬、賞賜戰士,我說得很明白。」羅傑抬高了語調。

  其實按照現今島上的價格計算,價格最高的小麥一百磅也不過三十便士,這還是近年來阿倫島糧食比較匱乏的緣故,在蘇格蘭中部和南部平緩地帶,百磅小麥不過二十幾便士,南方的英格蘭和愛爾蘭糧價更要便宜許多(注1)。

  在仁慈的科林爵士麾下,一條農兵的性命也不過五十磅小麥,折合十幾二十便士。

  羅傑沒覺得多殘忍,他當年流落街頭的時候一條命或許還值不上一袋麵粉。

  羅傑沒去理會眾人還在驚詫,下馬走到軍士馬恩身邊,「馬恩,一會兒你單獨跟老管家去莊園府邸中領五十磅糧食和兩塊燻肉帶回家,安頓好你家裡的事情,明天晚上來府邸見我。」

  短短月余不見,馬恩總覺得面前這個羅傑少爺跟變了個人似的,但此刻他還沉浸在慘烈戰敗的悲傷中,也沒有心思去思考這些,只是沉默著點點頭算是應下,然後安排重傷士兵進莊園、輕傷士兵幫著那些家屬把戰死士兵屍體送回各自家中。

  接下來整個下午,羅傑都在奶屋莊園那間空穀倉中忙碌。

  幾天前黑皮狗被未死透的悍匪捅了一刀,羅傑對他進行了簡單地急救後又帶回奶屋莊園悉心救治了一番,結果這個地痞頑強的活了下來,已經能勉強支撐著從麥草堆里坐立起來。

  原本羅傑是準備在「父兄」歸來前將他接到霍利島上繼續養傷,如今倒是不必了,黑皮狗身邊又多了三個僥倖從戰場撿回半條命的傢伙。

  羅傑吩咐廚娘在伙房裡燒了大鍋開水,讓苦瓜臉管家從府邸拿出了幾段稍微乾淨些的亞麻布,放進開水中滾煮消毒。

  然後挨個檢查了士兵的傷口,讓他們的親眷拿著溫涼的開水和煮過的亞麻布仔細清理傷口。

  羅傑救人的技法都是從實踐中摸索來的,所以也沒有什麼章法--他把獸醫的小騸刀放進開水中滾煮,用小騸刀剜掉傷兵身上開始潰爛的腐肉,然後在傷口處裹上消過毒的亞麻布。

  若是能夠止住血,他會再給傷口敷上點新鮮的蜂蜜,至少黑皮狗能夠活下來一半的功勞都是那些珍貴蜂蜜的。

  不過這三個傷兵的情況比黑皮狗要嚴重許多,黑皮狗只是被一個垂死的悍匪輕輕捅了一下,救治也算及時,傷口並未深度感染,熬過了高燒那道難關。

  但這三個傷兵中,有兩個被鐵矛和劍刃穿了胸腹,周身還有多處創傷,他們受傷時並未及時處置,逃回船上後也只是用了幾塊髒破的爛布條草草包紮止血,傷口已經開始腐爛,身體也出現了感染高燒的跡象。

  羅傑知道這兩個傢伙估計是沒戲了。

  醫生?也不是沒有,上次救治黑皮狗時苦瓜臉找來了一個「理髮師」,但那渾身髒兮兮的老頭子上來就要放血灌腸抹蒜泥,聽得羅傑滿頭黑線,最後還是自己用一場簡易手術救了黑皮狗一命。

  羅傑給三個傷兵處理完傷口,又吩咐幾個陪同的家眷餵食溫開水並注意病情變化。

  忙完這些,天色已經昏暗,羅傑也滿頭大汗。

  傷兵已經處置完,但一旁陪同的苦瓜臉愁眉卻未舒展,他將一塊乾淨的亞麻布遞給羅傑,低聲謹慎問道,「羅傑少爺,您究竟是什麼時候學會了這些?這些治療術我為何從沒見過?」

  羅傑上次救治黑皮狗時苦瓜臉就問過一次,當時羅傑沒有搭理,糊弄過去了。

  但今天苦瓜臉又開口問,羅傑知道再不說出點理由,苦瓜臉就得擔心自己走了異端的歪門邪道,於是抬起頭鄭重其事地答道:「萬能的上帝教授了我拯救世人的秘術。」

  苦瓜臉滿臉質疑。

  「我昏睡的那些天,夢見自己進入了天堂,那裡有許多的侍奉上帝的白衣天使,是她們教會我這些的......」

  穀倉眾人聽罷低聲嘀咕著,他們當然願意相信羅傑少爺的話,只有這樣那些躺在穀倉麥草堆上的傷兵或許還能有一絲活命的希望。

  這些話說得鄭重其事,加上羅傑少爺重傷甦醒後的確判若兩人,再聯繫這些年他一直在修道院常伴上帝左右,他能夠獲得神跡也並非不可能。

  苦瓜臉半信半疑間也接受了「神授救人技」的理由。

  上帝嘛,總是能創造奇蹟,誰能去質疑。

  「羅傑少爺,還有一事我得和您商量一下。」苦瓜臉看了一眼端著燭台走進穀倉的小馬倌,轉開了話題。

  「說。」羅傑用亞麻布擦了擦額頭的汗珠,乾脆道。

  「最近時日下了不少雨水,按照往年情況,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天氣都會很好。海鹽灘那邊我們也該安排人去煮鹽了。」

  「老爺和大少爺已經榮升天國,但莊園裡的人還得繼續活下去。」

  「我看過男爵大人帶回城堡的戰利品,今年奶屋莊園恐怕是沒什麼額外的收穫。老爺的海船也被敵人給搶了,我們只能指望羊毛和海鹽勉強度日。」剛才羅傑少爺大手一揮六七百磅小麥就沒了,苦瓜臉當時還覺得羅傑少爺仁慈大氣,現在想想純屬敗家。

  「知道了。」羅傑說完把擦臉布扔給了身旁的小馬倌,拖著有些疲憊的身軀回到了府邸閣樓臥房,躺上了那張木板小床,腦海中思索著接下來的道路。

  沒過多久,他就在樓下便宜母親的哭啼聲中迷迷糊糊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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