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煮鹽產業
登島來到煮鹽作坊，那個乾瘦的製鹽工坊管事已經等在了木棚外。
海鹽灘上，一條塹壕將拉姆拉什灣的海水引入了淺灘中的兩片池塘。
炎熱的太陽和吹拂的海風將海水中的水分蒸發，剩下的便是飽含鹽分的溶液，即所謂的滷水。
在池塘後方靠近製鹽工坊的地方是那口儲存滷水的坑塘，坑塘上搭了簡易草棚。
八九月雖說多為晴天，但也時不時會下一場大雨，這口坑塘能夠保證經過陽光蒸發的滷水不會再被雨水稀釋。
四五個臨時充作鹽工的佃農用水桶從坑塘打出製鹽使用的滷水，然後直接送到煮沸滷水的棚屋裡。
這些棚屋分為三部分。
棚屋的第一部分用於儲存生火的薪柴、泥煤燃料以及準備熬煮的滷水；第三部分是將半成品鹽晾乾的通風房間。
位於它們之間的第二個部分是最核心的煮沸間，三座土灶上架起三口巨大的熬鹽鐵鍋。
鹽工們將滷水倒入鐵鍋，待大鍋裝滿後點燃爐火，當滷水達到沸點後，滷水中的浮渣出現在水的表面，鹽工們用水瓢一點點清除。
然後鹽開始結晶，鹽工不停攪動逐漸變濃的液體，保持其持續運動。
在表層鹽結晶和分離前，要不斷加入劣質啤酒，以析出雜質並加速凝結。
最後，鹽工們小心地從鐵鍋中把鹽鏟進籃子搬到另一個草棚中晾乾。
這樣一鍋滷水基本就能熬出海鹽。
然後便是倒入下一鍋滷水重複以上步驟。
乾瘦管事小心地跟在幾人身後，仔細為羅傑介紹了海鹽灘工坊的製鹽工序，「老爺，煮鹽的過程大致如此。」
「加啤酒能去除海鹽中看不見的雜質，鹽的品質也更好，這是我們奶屋莊園能製作細鹽的秘密。」
「如果不加入啤酒，僅僅只是把海水熬成鹽粒，就是最差的粗鹽，粗鹽因為摻雜了碎貝殼等物，吃起來口感很差。」
「每隻鐵鍋能裝五分之一夸特的滷水，根據滷水的含鹽程度，每鍋產鹽約四至六磅；若是能夠遇到連續十數日的晴天，每鍋滷水出鹽十磅也是可能的。不過最近偶有陰雲，滷水產鹽不算多。」
羅傑一路觀察，這裡的工藝與後世小作坊的差距不大，只是設備更為簡陋粗糙，即便那些熬煮時加入啤酒的海鹽顏色也帶有淡黃色。
他捻起一撮湊到嘴裡舔了舔，鹹味倒是足夠，不過苦中帶澀、澀中有腥。
「這些籃子中的細鹽完全晾乾後再稍加研磨，就變成了供貴族老爺們宴會上享用的精鹽，其實我們也不知道真正的精鹽是什麼樣的，反正就當精鹽賣。」乾瘦管事指著那些堆放在石屋中的圓桶。
「現在每天能熬多少鹽？」羅傑開口問道。
「若是天氣足夠好火夠大的話，三口鐵鍋一天最多能產粗鹽三百磅。不過那樣鹽工們就得起早貪黑的干，身體怕是吃不消。」
羅傑微微點頭，又轉向身旁的苦瓜臉管家，「現在的鹽價是多少？」
苦瓜臉稍稍思考，「各地的鹽價都不一樣，差距很大。」
「聽說在大陸的法蘭西王國，布爾納夫海灣曬制的粗鹽每夸特不到兩先令，細鹽在十先令上下，貴族餐桌上的精鹽不好計價，超過一鎊吧。」（注）
「在南邊的英格蘭和愛爾蘭，遠離鹽產地的地方每夸特粗鹽在四先令半左右，細鹽接近一鎊，精鹽至少在兩鎊以上。」
「至於北方苦寒之地，鹽價無法計算，前年秋天英格蘭人突然限制了食鹽貿易，格拉斯哥城內的粗鹽漲到了駭人的每夸特一鎊三先令。」
「那次我們早已將海鹽灘熬煮的鹽賣掉了，結果錯失賺錢的大好時機，等我們臨時派人上島用海水煮出點粗鹽的時候，鹽價已經落到了每夸特十先令。」苦瓜臉說著滿臉痛惜的表情。
「那北方食鹽的尋常價格是多少？」
「嗯，也得分地方。比如在阿倫島、艾萊島和一些沿海地區，粗鹽的價格一般也就每夸特六先令上下，靠海遠些的地方能到八先令左右。」
「細鹽很貴，也只有少數大貴族常用，價格至少在兩鎊以上。」
苦瓜臉說罷抬起頭面帶敬佩之色地看著羅傑，「若是您上次從這裡帶回的那袋特製精鹽，至少能賣到每夸特三鎊，或許不止。」
羅傑在心中默算，就按海鹽灘目前的產鹽速度和質量來計算，每天就按兩百五十磅產量，煮鹽季的三十天裡也能出產七千五百多磅，約折合十六夸特。
就按北地平均鹽價七先令每夸特計算，一個月煮鹽下來也能有五六鎊的毛收入。
若是鹽灶規模擴大三倍，便是近二十鎊月收入；
若是煮鹽的時間延長三個月，甚至全年都煮鹽，那年入百鎊也不是不可能；
若是再按照自己的前段時間試過的技術改進工藝，粗鹽精加工，年收入豈不是三五百鎊？
羅傑嘴角終於浮出一絲笑意，儘管他還未及思考天氣、原料、燃料、人工和運輸成本、銷售市場等諸多限制因素。
製鹽發家的整體思路沒有太大問題。
至於鹽貿授權、高額稅額、海權限制等因素對如今的羅傑而言就算不上太大困難了，畢竟他前世乾的就是走私貿易的營生。
「老爺？老爺！」
苦瓜臉將陷入思索中的羅傑喚醒，「您在想什麼呢？」
「沒什麼，我們製作的鹽往年都是怎麼售賣的？」
「除去每年上繳男爵府邸的五百磅粗鹽和五十磅細鹽，剩下的主要就是賣給島上各家領主和鄉紳，島上用不完的悄悄運到艾爾郡或格拉斯哥賣給幾家熟識的商鋪，少量細鹽也會隨船南下，在您姑父的私港出售。」
「價格？」
「賣給島上的是每夸特五先令，往外賣的七八先令，南運的細鹽按磅賣，每磅半便士。」
羅傑點了點頭，看著苦瓜臉吩咐道：「海鹽灘從現在開始擴大規模，場地器具一時來不及添置，先增加鹽工。」
「待會兒你就回莊園，再挑選十個可靠些的農奴來海鹽灘當鹽工，趁著最近天氣好，輪班倒熬鹽。」
「輪班倒？」苦瓜臉不明白羅傑口中蹦出的奇怪名詞。
「把鹽工分成三隊，一隊熬鹽、一隊挖泥煤，另外一隊休息，三隊人輪換。人可以歇，鹽灶不能停。」
「農閒季節管吃管住還能得一袋粗鹽做賞賜，招募鹽工很簡單。可是增加鹽工就得多花不少錢糧，鹽灶不熄火還得再去採挖更多泥炭。」
海鹽灘的鹽工都是奶屋莊園的農戶或農奴，他們雖然不領薪酬，但製鹽季每天還是要管飯，製鹽結束後還會帶走十磅粗鹽作獎賞。
「不用管這些，按我說的加派人手。」羅傑大手一揮作出了決定。
「老爺，再過十來天莊園的糧食就要收割了，把青壯農奴都調到這裡，誰來收割糧食？」
「島上沒多少耕地，閒置的勞力不少，花點錢僱人來收割。」
苦瓜臉眉頭又皺了起來，心說好嘛，純屬敗家。
但嘴上還是勸道：「老爺，現在的產鹽量已經足夠島上用，煮太多賣不掉。」
「如今蘇格蘭各地的鹽都是英格蘭人和各地領主把控著，量少還可以悄悄賣給熟識的鹽商，量大了誰也不敢接手，被抓住可是要處刑的！」
「況且我們的鹽是燒泥炭煮出來的，成本比英格蘭鹽還高，若不是這些年英格蘭人肆意抬高食鹽價位，誰會買我們的鹽？」
苦瓜臉的話也並非沒有道理，不過羅傑雖然知識淺薄，但也大致知道不久之後蘇格蘭將徹底與英格蘭人決裂，到時候北地鹽業市場肯定會受到衝擊，作為剛需商品的食鹽肯定不愁銷路。
「你說的我都考慮過，目前這裡產量不大，增加一倍鹽工煮出的鹽也不會太多，就算一時賣不掉，也可以慢慢消化。」
這都是些什麼話，苦瓜臉越來越搞不懂羅傑的心思。
羅傑看著眉頭擰成倒八字的苦瓜臉，還是決定解釋一番，「你暫時理解不了，但我現在和將來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奶屋莊園更加繁榮。」
見對方的表情並沒有放鬆，羅傑乾脆令道，「如果你還把我當老爺，就按我說的辦。」
苦瓜臉陰沉著點頭應下，默不作聲地抽身離開，去執行羅傑的扯淡任務。
羅傑的整體計劃是擴大海鹽灘製鹽作坊的經營規模、改進工藝流程、延長產業鏈條，進而增加海鹽價值。
不過現在時間顯然不夠，今年煮鹽季結束後他必須得帶著積攢的羊毛等貨物南下貿易一趟。
而且他得先去考察市場、驗證製鹽事業的可行性，所以只是在心中打下了腹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