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兼職做海盜


  斯特里斯,豪商傑弗里的豪宅客房中,羅傑正坐在木桌前端詳一柄嶄新的騎士劍。

  當羅傑從姑父傑弗里手中接過這柄劍抽出鞘時,就被它給迷住了——略帶灰黑金屬光澤的寬厚劍身布滿了百鍊疊鍛後留下的花紋,柄頭刻有聖十字,劍柄中間有一圈凸環,護手微微前曲,劍身兩道樋,平行的劍刃、長橢圓的頭部無不昭示著它的厚重力量。

  騎士劍的稱謂有點籠統,它應該叫大劍,比「父親」科林爵士留下那柄手半劍還要寬、還要沉,加上紫衫木做的劍鞘,握在手中更是分量十足,估計得有四磅。

  傑弗里說這柄劍是都柏林最好的武器匠師用了半個多月時間才製成,花了足足兩鎊十五先令,原本是打算留到表弟歐文將來的騎士冊封儀式上用,還沒來得及鍍金銀和豪華裝飾。

  不過既然羅傑先做了騎士,他便慷慨相贈。

  羅傑喜歡這柄劍,他甚至覺得為了這柄劍也得找個劍術大師好好學幾招。

  「羅傑少~」呸~「大人,那糟老頭子和乾柴棍都安排上船了。」闖進門的禿頭把羅傑從失神狀態中驚醒。

  「聽說您帶這兩個廢物回來花了不少錢?」

  羅傑劍歸鞘,「誰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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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皮狗呀,說您花了十先令買了那根乾柴棍。」

  「我是問你誰說他們是廢物?」

  見羅傑語氣有些嚴肅,禿頭撓了撓頭,「那個,一個糟老頭,一個乾柴棍,可不都是廢物。」

  「馬尾辮和黑皮狗也這麼覺得。」禿頭把馬尾辮和黑皮狗也扯了進來。

  「告訴你,這兩人我都有用,尤其是那術士可是個老寶貝,你們幾個混蛋對人客氣點。」

  羅傑起身,「去船上告訴大家,明天一早啟程返航,今晚准許大家下船來斯特里斯集鎮消遣一晚。」

  「都走了誰來守海狼號,船上那麼多錢財和貨物。」

  羅傑微微一笑,「不是嫌別人廢物嗎?那你們三個不是廢物的就留下來守船,敢讓老鼠偷吃一口麵包我都打斷你們的狗腿。」

  「啊?」

  「滾。」

  「好勒。」

  …………

  1305年9月15日,細雨微風,天空灰沉沉。

  傑弗里按約定給羅傑弄到了五百磅品質上佳的精鐵,全是五磅重的鐵錠,裝入橡木酒桶偽造成葡萄酒。

  姑父傑弗里回了都柏林商業公會,姑媽帶著兩個表妹在漁村碼頭給羅傑送別。

  臨行前又給羅傑塞了一大堆的優質布匹、蜜餞和香料等物,托羅傑帶給阿倫島的娘家人。

  守在海狼號上的禿頭、馬尾辮和黑皮狗三人已經帶領幾個昨晚未去集鎮消遣的漁民補充了淡水、升起了方帆。

  羅傑給最近時日負責具體貿易的傑弗里管家和貿易管事賞了一筆不小的財富,連孤島上幫忙看貨煮飯的聾瞎老夫妻都一人賞了兩枚銀便士,有些時候小鬼比閻王還管用。

  登船前,羅傑得知孤島庫房裡存了一批含鐵量不低的鐵礦石,於是叫人拿了六百磅上船,打算回阿倫島嘗試搞點冶煉技術探索,礦石量少又便宜,那個剛剛收過賞的管家當即做主贈與了羅傑。

  世道就是這麼個世道。

  在孤島上停了兩三天的海狼號揚帆起航,但卻並非老老實實原路返回。

  是的,羅傑臨時改變了返程計劃,就在決定花錢買下那個乾柴棍水手的時候。

  那個叫托蘭•普里查的水手年過三十,當然在這個時代完全可以稱為中年男人,北威爾斯阿格爾西島人,十五歲就開始登船做水手,今年春天因無法忍受英格蘭僱主的侮辱謾罵而發生了口角爭鬥,打塌了對方的鼻樑,結果就被關了大半年的監牢,然後在英格蘭人的法庭里轉了一圈,判了剁手刑。

  一個富有航海經驗的中年水手,一個對英格蘭人有著血海深仇的威爾斯人,他在羅傑眼中可不止十先令的價值。

  為了證明這點,羅傑變更了返程計劃。

  「......北邊沿海的都是巡海軍艦,少有商船,所以老爺您計劃的北邊劫掠路線不太可行,我們最好先南下七英里,到達蘭貝島東北海域拋錨窺探。」

  「蘭貝島也有一處躲避關稅的私港,不管是從威爾斯航線還是曼島航線的商船,都會派出不太顯眼的小船潛入蘭貝島卸下走私貨。」

  「威爾斯航線來往船一般都配有護衛,而且基本都是成群結隊,風險太大。我建議專門攔截從曼島過來的零星小船,時間最好選在天黑前一個小時,一個小時足夠辦事,若是靠近後發現與對方實力懸殊,我們還可以立刻逃遁,趁夜色掩護擺脫對方追擊。」在海狼號上飽食後又安睡了一夜,枯瘦的水手托蘭恢復了些精氣神,現在正在船艉塔樓的舵杆草棚下給眾水手講解羅傑初定的計劃。

  托蘭有經驗,這種海上不正當的勾當每艘船都可能會做,所以誰是螳螂誰是黃雀都還不一定,必須給冒險行動準備退路。

  「乾柴棍~」禿頭脫口而出,馬尾辮立刻用胳膊肘捅了一下禿頭。

  禿頭瞥了一眼正陷入沉思的羅傑,立刻改了口,「呃,托蘭兄弟,你以前沒少幹這種攔路劫船的事情吧?」

  水手托蘭抬起骷髏一樣的臉,擠出個笑,「你們可以叫我乾柴棍,這綽號挺不錯。」

  接著用濃重英格蘭口音的愛爾蘭蓋爾語說道,「我們很久以前是不幹這些惡事的,但自從英格蘭人霸占了這片海域,越來越多的威爾斯船長因無法獲利而破產,為了不破產,我們不得不幹些有違心意的事情。」

  「什麼違心不違心,只要是搶英格蘭人,那就是最正義的事業。」馬尾辮握拳揮手,他與英格蘭人仇深似海。

  「我們得保證拋錨窺視的時候不會引起英格蘭商船的過度警覺。」羅傑抱手目視南方,仿佛在自言自語。

  「奧拉夫,海狼號上有沒有英格蘭商船的旗幟?」羅傑將目光轉向了一旁的奧拉夫。

  奧拉夫乾脆道,「當然有,我們經常會用不同的商船身份接近敵船,然後再突襲。」

  「很好,讓小嘍囉去找面南邊海域的商船旗幟掛上桅杆。」

  一個小時後,海狼號順利抵達蘭貝島東北方七英里左右的海域降帆拋錨。

  這個位置是奧拉夫、托蘭和臨時船長三人激烈討論後定下的,這裡是英格蘭控制區,距離海島或陸地太近不行,太容易招來巡海艦船的盤查和追擊;距離太遠也不行,一是失去參照容易迷失方向,二是距離太遠也無法攔截獵物。

  為了儘量減少目標暴露的可能,海狼號將調整航向,垂直於愛爾蘭海岸線停泊。

  船上包括羅傑在內的半數人從未經歷過海戰,剩下的半數中除了奧拉夫外也都不是海戰高手,所以降帆拋錨的海狼號在這片陌生的海域中戰戰兢兢的等待著。

  羅傑將這場「海盜戰」的指揮權交給了更專業的奧拉夫,自己心甘情願地做一名士兵。

  奧拉夫很意外羅傑的決定和信任,當即安排了兩人一組的登塔監視任務,然後領著除了鍊金術士以外的人一遍遍練習接舷戰——在跳幫跳板上來回移動練習平衡、如何利用盾牌格擋敵船的箭矢、如何在海浪起伏中儘量站穩腳跟、甚至教眾人學了幾句勸降的英格蘭語。

  眾人本來就心情忐忑,接戰練習也正好舒緩了眾人的緊張感。

  羅傑還以為這條伏擊線上來往的船不少,結果這一等就是三天。

  第一天下午,有曼島方向來的船經過伏擊點前方,三艘結夥,沒法干。

  第二天上午,遠遠看見一艘孤船駛來,眾人興奮迎上去,隔著兩英里,發現居然是艘比海狼號大兩倍的「巨輪」,趁著未引起誤會悻悻逃遁;

  第二天下午,海面上狂風大作,海狼號險些被風浪打翻,嚇得眾人滿身冷汗,哪還敢出去幹活。

  第三天上午,天清氣朗,多好一個攔路打劫的天氣,可海面上連只鳥都沒有。

  此時是第三天午後,估摸著也就下午兩點左右,海狼號正在逃跑。

  沒錯,海狼號正在被愛爾蘭海域的兩艘英格蘭巡海艦船追擊。

  在海上滯留了三天,行蹤詭異的海狼號終於引來了海岸艦隊的警惕。

  不敢直接朝北靠海岸而回,因為貼岸北返很可能引來更多的敵船圍追堵截,所以海狼號先猛勁南躥企圖混入威爾斯-都柏林主航道的船舶群中,這讓追擊的英格蘭艦船無法準確辨識,減緩了追兵速度;而後海狼號揚帆划槳,朝東走了大致十英里後立刻脫離航線北上,兩艘英格蘭軍艦這才不見了蹤影。

  「怎麼樣,是不是熟悉的航道?」羅傑對身邊依舊有些憔悴的水手托蘭問道。

  靠在船艉塔樓欄杆上的水手托蘭抬手舉眉看了一眼太陽,又環視空曠無垠的海面,搖搖頭,「我不擅定位術,具體位置無法確定。但脫離主航道後我一直在計算船速和航程,這會兒估計已經穿過了曼島-都柏林航線,我建議再朝正北航行一個小時,然後立刻轉向西北方向貼岸定位。」

  事實上由於沿著威爾斯-都柏林航線快行了許久,此時海狼號還在曼島-都柏林航線的南邊。

  「奧拉夫,你有什麼意見?」羅傑轉向了剛剛結束划槳的奧拉夫。

  癱坐在船艉塔樓甲板上的奧拉夫累得快散架,頭也不抬地答道,「大人,我們以往只會在熟悉的海域打劫,南邊這片海域我沒來過,更不熟悉。」

  他緩了一口氣,「不過後面的追兵已經甩掉了,我們現在的確應該早點靠近海岸,免得完全迷失方位闖入更危險的地方。」

  羅傑也為剛剛過去的危險境遇感到些微後怕,船艉艙里的上百英鎊錢財不說,若是自己這條命就此葬送,可就真窩囊了,「先正北行駛一小時,然後立刻轉向西北,儘快貼岸確定位置。」

  出來打劫,反被英格蘭人追成了瘋狗,眾人難免低落,但劫後餘生的興奮感又沖淡了那點不良情緒,海盜這種生意本來就不是每單必成的事,更何況是一群半業餘的海盜。

  羅傑念及最近時日大家跟著他提了心又吊了膽,允諾回阿倫島後人人都能按功勞領一份賞錢。

  眾人情緒旋即漲了不少,準備安心返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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