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悲催的國王


  悲催的國王

  蘇格蘭高地,獅子湖北方五英里,某座無名山峰的背陰山麓間升起幾支淡淡的煙柱,在荒蕪的高地荒原背景下顯得格外淒涼。

  sto55.🎉co🌸m提醒您閱讀最新章節

  「夏日之王」羅伯特·布魯斯雙眼無神地呆坐在篝火旁,蓬頭垢面、衣甲髒亂,滿是污泥的手裡斜端著一隻硬麵包挖出的餐盤,餐盤中只有幾棵野菜和草根熬成的菜湯,苦綠色的清湯中不見丁點油星。

  他身邊圍坐了五個披甲護衛,俱是面有菜色、身形消瘦,一個個無精打采地對付碗中的野菜湯。

  披甲護衛很明顯地將圈內與圈外隔離開來形成一個封閉安全的獨立空間,因為內圈裡有兩隻正在吃著和他們碗中一樣野草的山羊。

  在這堆篝火為中心的圓圈外,是二十幾個東倒西歪衣甲不整的殘兵敗將,個個目光呆滯、神情萎靡。

  細心的人不難發現,內外兩圈人之間明顯有一絲戒備的意思。

  殘軍營地外圍四周有幾個手持短矛的士兵巡遊站崗,警惕著四方,東西兩邊遠處各有一名王廷騎士在遠行偵哨。

  「陛下,今天早上又逃了三個。」嘶啞的嗓音在布魯斯國王背後響起,一個面容憔悴的男人坐到了篝火旁,他那微卷的頭髮已經結板,下巴和面頰全是凌亂的鬍渣,身上的罩袍破了好些洞,露出鏽跡斑斑的鎖子甲,腳上的牛皮靴也被高地鋒利的山石割破,露出腳趾頭。

  這位鬍子拉碴的年輕人是國王的弟弟,剛剛被冊封為安嫩代爾伯爵的愛德華,也是唯一一個還跟在國王身邊的顯貴。

  聽完兄弟愛德華的話,布魯斯國王仍是無神地盯著硬麵包碟中的菜湯。

  昨天布魯斯國王身邊最後一個盟友詹姆斯:斯圖爾特終手也支撐乏力,選擇離開國王的流亡宮廷,隨他一同離開的還有兩個男爵、十個騎士和四十幾個士兵以及絕大部分糧草。

  此時的布魯斯國王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過了半晌他才輕嘆一聲,「隨他們去吧。」

  愛德華聞言情緒也十分低落,抬頭看著重重荒蕪的山巒,心中越發迷茫,好像對著布魯斯又好像是自言自語道,「遼闊的蘇格蘭大地,如今哪裡還能容下我們。」

  半晌,布魯斯國王終干從失神中回過神來,扭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兄弟,又環視了一圈野人般的殘兵敗將,「朝西邊,去西部群島,那裡還有我們的盟友。」

  說罷又看了一眼身邊死氣沉沉的貼身親衛,對愛德華吩咐道,「宰一隻羊,煮了給親衛吃,吃了再趕路。」

  「陛下,我們就剩兩隻羊了,吃了後面怎麼辦?」

  「殺了吧,如果身邊沒有這僅剩的幾個夥計,我們恐怕也活不到西部群島。」

  愛德華輕嘆一聲,搖著頭招呼親衛拉出一隻前兩日從牧場搶下的山羊,準備帶到一旁宰殺。

  外圍那些餓了好幾頓的士兵見要殺羊,紛紛起身圍上來。

  愛德華朝身邊的披甲衛兵打了個眼色,衛兵們紛紛拔劍指著那些眼冒精光的餓狼,「誰想送死就上來搶。」

  眾餓兵知道那些披甲衛兵的戰鬥力,只得隔著七八步望著那隻待宰的山羊,希望待會兒能夠分得一碗殘湯,或許老爺兵們還會賞賜他們一些殘留肉絲的骨頭..

  殘兵營地外圍的某座山坡哨崗。

  靠坐在一塊岩石邊,斜摟著短矛、渾身髒污的馬尾辮厄爾嘴裡啃著一塊幾平沒有肉的羊骨,他使勁從堅硬的羊骨上嗑下一缺,嘎嘣一陣咀嚼,然後抓起一把值哨時採摘的野薊草塞進嘴裡,骨渣和著骨髓在野菜的助推下艱難咽進肚中。

  這是自前日在湖口牧場燒殺飽餐後的第一次「食肉」。

  離開阿倫島的兩個月里,馬尾辮厄爾吃盡了苦頭。

  剛剛離開阿倫島抵達蘇格蘭東海岸時情況尚可,由於在格拉斯哥城暗殺商會首腦時的優異表現,羅傑給予了他和小嘍囉幾人豐厚的獎賞,事後也將暗殺時搜刮的錢財撥給馬尾辮厄爾率領的情報小分隊作經費。

  有了那筆巨額經費,馬尾辮厄爾一行人從英倫商行購買了貨物,以行商身份運載一批糧食食鹽等物抵達了東部,順利進入珀斯城。

  因為是商人身份,自然吃喝不愁,偶爾還能用小錢收買情報。

  但自從珀斯城外梅斯文一戰大敗後,馬尾辮厄爾幾人便開始連連遭受厄運。

  在梅斯文戰場馬尾辮厄爾還未及反應便被潰兵衝擊,若不是果斷放棄擺在蘇格蘭軍營中的貨攤

  任由潰兵搶掠,他和小嘍囉那會兒便成了潰兵刀劍下的死鬼。

  離開梅斯文,馬尾辮厄爾險些跟丟國王。

  幸好發現了國王剛剛被遮蓋的旗幟,這才又跟上了蹤跡。

  而後馬尾辮厄爾又從那些膽小打算離隊的小商販手中低價購買了一輛驢車和少量小麥等貨物,繼續跟著國王和他的軍隊逃亡,期間不斷有士兵逃跑,更有逃亡的潰兵哄搶隨軍商販的貨物,馬尾辮厄爾和小嘍囉每天都要刀劍出鞘守在驢車邊,偶爾還要與潰兵打鬥一番。

  勉強跟著潰軍逃到了泰湖湖口的肯莫爾,接著又是一場大戰大敗,此次以隨軍小販身份掩護的馬尾辮厄爾也未能倖免,在雙方的混戰中為了能繼續跟上布魯斯國王被迫加入戰鬥,馬尾辮厄爾和他的小嘍囉都在戰鬥中受了點傷,驢車也被迫丟下。

  事後馬尾辮厄爾冒著被追兵抓到的風險,跑到肯莫爾附近的一處教堂花重金請一位神父給羅傑寫了第一封也是唯一一封密信。

  此戰後馬尾辮厄爾和小嘍囉兩人也被迫加入了布魯斯國王的軍隊,在泰湖中部跟著潰軍一起翻山越嶺東躲西藏。

  在荒蕪的蘇格蘭高地,馬尾辮厄爾跟隨的這支殘軍缺衣少食,到後來只能靠草根和野菜充飢,隊伍中不斷有人倒下,也不斷有人離去。

  離開大道後,一直被忽悠跟在布魯斯國王身邊做僕人的灰鼠最先崩潰,馬尾辮厄爾不得不讓他先行離開,潛伏到密信中約定的地點等候羅傑的隊伍。

  作為情報小分隊的負責人,他每天都會擔心被人識破身份引來殺身之禍,還得在忍飢挨餓之餘盡力安撫手下人的心思,尤其是那個膽小怕事又無比爛慫的灰鼠,他無時無刻不在抱怨艱苦的情報任務和糟糕的處境。

  儘管馬尾辮厄爾跟著羅傑經歷過幾次生死考驗,但那種來自心理的重壓依舊讓他時刻心弦緊繃,心態幾乎崩潰。

  更難受的是此時他不僅身處困境隨時面臨凍餓之虞,還得時刻惦記羅傑的隊伍是否已經追了上來,只要羅傑一天沒追上來,他就得不停想辦法打探布魯斯國王的下一步行蹤,然後再給後面的人留下暗記。

  自從灰鼠離開後,他在國王身邊已經沒有了耳目,如今布魯斯國王越發疑心重重,總覺得身邊所有人都要背叛他,甚至會拿他的人頭去英格蘭人那兒領賞。所以這幾天除了國王的弟弟和少數幾個王廷親衛外,幾乎無人能靠近。

  馬尾辮厄爾的馬尾已經很久沒綑紮,如今蓬頭垢面的他無比懷念在阿倫島的地痞生涯。

  正胡亂思索間,山崗東邊出現一匹疾馳的快馬,馬尾辮厄爾將最後一點羊骨和著幾顆野菜塞進嘴裡,攥緊手中短矛極力眺望東方,暫時還看不見異常。

  快馬轉瞬抵達了馬尾辮厄爾放哨的小山崗下,他看清來人後探出身子大聲問道:「道格拉斯爵士,是不是英格蘭人追上來了?」

  那騎士根本沒減速,飛快駛過,「身份不明,說是來勤王的軍隊,你就在此地戒備,盯緊東邊。」

  馬尾辮厄爾還想再問,騎士已經朝後面的臨時營地跑去。

  「勤王軍隊?」馬尾辮厄爾心裡一陣失落,自言自語道:「軍隊,那肯定不是羅傑大人了。」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