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這是我女人
這是我女人
七月十三日,離開阿倫島已近二十日,羅傑終於拽住了布魯斯國王殘軍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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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在泰恩德拉姆獲得了充足的補給,又一舉殲滅了數倍於己的英格蘭軍隊,此時隊伍的軍心頗為旺盛。
羅傑昨晚又當場拿出前日繳獲的錢財,把軍餉和殺敵賞賜分發給了眾軍士,連新加入的三個山民也都分到了幾枚銀便士。
此時身懷錢財、食物充足、士氣正盛,大家連日的陰霾早就一掃而空。
本來羅傑還有意讓大夥去溪流中抓幾條魚辦個簡單的篝火晚會,但眾人捲起褲腿後才發現這條溪水怕是已經被人翻找了數十遍,別說大魚,恐怕就連蝦米都已經被抓光。
羅傑帶著些許遺憾烤了幾塊燻肉乾,就著啤酒對付了一餐,鑽進氈布搭起的營帳中,裹了鋪開的褶毯和衣睡下。
第二天天剛微亮,隊伍再次拔營出發,辛苦了大半月就是為了追上布魯斯國王,此時稍多一分延遲便多了一分變數。
群山之中望山跑死馬,蘭諾赫湖明明已經可以遠遠望見,但眾人只能騎在馬背上艱難地穿梭在荒坡和亂石之間,在鄧肯幾人的帶領下彎彎繞繞的前行..
蘭諾赫湖東側的湖口,大片牧場中一堆坍塌的房屋灰燼中還冒著余煙,房屋四周凌亂的擺著五六具肢體殘破、身首異處的牧民屍體,屍體附近還有一些被宰殺剔光肉的牛羊骨頭。
人血混合著牛羊血水流淌一地,被踩塌得禿皮的草地被染成了暗紅血色,嗜血的蚊蠅在屍身和血泊上嗡嗡亂飛。
盛夏時節,那味道可想而知。
三個剛加入隊伍的年輕山民已經跳下馬背跑到一邊狂吐,灰鼠見那幾個傢伙的模樣也在馬背上連連作嘔。
羅傑抬手輕輕在面前揮了揮,趕不走那刺鼻的屍臭。
「這踏馬又是誰幹的?」羅傑忍不住爆出一句東西結合的髒口。
其餘眾人心裡稍微強大些,提著韁繩操控身下戰馬繞過一地血泊和殘肢斷臂的屍體,強忍著噁心靠近了那幾座燒焦的牧人小屋,余煙未盡的房梁木板中還躺著兩具赤裸的女屍,部分身軀被燒得焦黑變形。
「唐納爾帶個人去周邊警戒。」
「馬恩、奧拉夫,四處看看有沒有馬尾辮他們留下的暗記。」
羅傑安排完,下馬朝幾具屍體走去,強忍著惡臭扒拉了幾下。
馬恩和奧拉夫也帶著大家開始在廢墟和殘肢斷臂間翻找。
過了一會兒,馬恩搖著頭走過來,「大人,或許是被燒塌的房子壓住或是被血水掩
蓋,沒有留下暗記。」
「不過人馬蹄印很明顯是同一批人,朝北去了,估計這些人也是他們殺的。」
在自己的印象中,布魯斯國王兵敗後是一路西逃,一直跑到了西海岸的島嶼上東躲西藏,可如今國王和他的殘軍又一路向北,這讓羅傑摸不著頭腦,連帶著對上輩子道聽途說的歷史也再次產生懷疑。
羅傑心中一萬句草泥馬。
「大人,是不是把這些屍體埋了?」馬恩終究是良民,提出先把這些牧民屍體掩埋。
羅傑並非毫無聖母心,但國王的殘軍行蹤不定,稍一耽擱也不知會有多少變數,搖頭回道:「這裡直通山外,若是有人跑出去向英格蘭人報信,這會幾很有可能英格蘭追兵已經在來的路上,耽誤久了恐生變故。」
馬恩想想也有道理,便不再多說,「那我去讓唐納爾他們撤回來。」
眾人離開了廢墟地獄,順著人馬行軍的足跡繼續朝北邊的山坡行去。
就在牧場與山林的邊緣,前方遠行偵查的奧拉夫突然停了下來,遠遠聽見他一聲大喝後拔出了長劍對準了牧場邊緣的林線邊緣。
就在後隊眾人緊張地拔劍持矛追上去支援之時,奧拉夫緩緩放低手中的長劍,調頭朝後隊跑來。
「大人,是小嘍囉。」奧拉夫騎在馬背上大呼一句。
「小嘍囉?」
羅傑和身邊幾人聞言都是驚訝,但旋即又明白過來,肯定是布魯斯國王那邊又突生變故,馬尾辮厄爾不得已再次把小嘍囉托克放出來通風報信。
「他還帶另一個人。」
「嗯?」羅傑疑惑一聲,「走,上去看看。」
羅傑踢馬跑到樹林邊緣,果然是小嘍囉托克。
這個曾經的小海盜一身破爛棉甲,腰掛一把單刃劍,手裡提著一面小圓盾,背上掛著一個破爛布包。
小嘍囉托克身後還躲著個髒不拉幾的小傢伙,探出黑鍋一樣的瘦臉看了一眼羅傑和他身後的隊伍,又立刻縮了回去。
「這傢伙是誰?」羅傑抬手指著小嘍囉托克身後那小傢伙問道。
「老爺,她是我的女人。」
羅傑聞言險些一個沒坐穩掉下馬。
「誰女人?」這回輪到禿頭尼爾驚訝。
小嘍囉托克看出了一眾人的疑問,轉身將身後的那個小傢伙推到跟前,抬起骯髒的衣袖在他臉上使勁擦了擦,揩去滿臉的鍋灰後露出一張分不清男女的臉蛋。
「老爺,各位軍士,她是女人,我的女人,在路上撿的。」小嘍囉托克仰起頭看著馬背上的羅傑眾人,臉上滿是祈求。
這個女孩前幾天被潰逃的布魯斯國王殘軍裹挾,女孩為了安全用鍋灰塗了一臉,一直被人當男僕使喚,小嘍囉托克無意間發現了她的身份,強行睡了一覺,承諾要救出小女孩,生無可戀的女孩也就跟了他。
跟在隊伍後面的灰鼠打著韁繩擠了上來,抬手指著小嘍囉托克破口大罵,「你個狗混血,我和馬尾辮兄弟出生入死,你倒找上女人了。」
小嘍囉托克怕羅傑和一眾軍士,但對這個近來一直跟在身邊的灰鼠卻絲毫沒有放在眼中,怒懟道:「關你個混血屁事,不服你也找一個。」
灰鼠還想罵回去,被羅傑抬手制止,「行了,先說要緊事。」
「那邊牧場是怎麼回事?國王的人幹的?」
小嘍囉托克抬眼看了一下山下余煙未散的牧場,點了點頭,「原本國王沒打算動粗,但那個牧場主見軍隊強征了他被英格蘭人搜刮一遍後所剩不多的牛羊,辱罵了那些士兵,順帶詛咒國王和他的軍隊下地獄。」
「然後國王就宣布那個牧場主是叛國賊,當場命人將他斬殺,那些殘兵捎帶手也消滅
了牧場的所有牧民,搶走了所有值錢的東西,臨走時又放了一把火。」
小嘍囉托克說得十分輕淡,似乎他也認為這並無不妥,或許他自己也親自參與其中。
「國王允許他們如此做?」馬恩聽完不可置信。
「馬恩大哥,您可能還不知道如今的王軍已經淪為何等模樣,國王不會為了幾個賤民得罪那幫士兵,再說如今誰還願意聽國王的話。」
羅傑黑著臉聽完,心中十分不快,短短兩天時間他已經見識了兩場屠殺。
英格蘭人作為侵略者屠村燒寨倒是不難理解,可作為蘇格蘭軍隊居然也能對自己的族人痛下殺手,這和羅傑樸素的民族觀念有點不符。
但也僅此而已,屠殺自己子民的事情,到哪兒都有,不稀奇。
其實在這個國家民族觀還未形成的時代,守土護民的意識基本是一句空談,尤其是對布魯斯國王摩下幾近崩潰的殘軍來說,餓極了不管是敵人還是自己人都一樣能下手。
羅傑不願再提那些屠殺,轉移話題問道:「國王現在在哪兒?身邊還有多少人?」
「昨天中午,離開此地行軍不遠,國王和他摩下的殘軍就發生了分歧,國王摩下的貴族不願再繼續逃亡,帶著大部士兵和搶來的牛羊糧草脫離了隊伍,朝東邊出山投敵。」
「國王能讓他們離開?」
「不讓又能怎樣?國王身邊能指揮得動的就剩下王廷騎士和幾個親兵護衛。」
羅傑沒時間同情布魯斯國王的遭遇,沉聲道,「撿重要的接著說。」
小嘍囉托克把女孩又拉回身後,繼續道:「當時事發突然,我們在分叉口留下了暗號,但馬尾辮兄弟擔心您找不到暗記,又無法跟蹤足跡,所以讓我逃離隊伍到這裡等候。
他自己跟了國王一邊,繼續朝西邊去了。」
「國王身邊現在還有多少人馬?」
「一個伯爵、兩個王廷騎士、七個親衛,然後就是三十來個普通士兵以及四匹馬、兩隻羊。」
小嘍囉托克說完看了一眼羅傑身後的人馬和他們穿戴的罩袍,試探道:「老爺,現在那個國王基本已經廢了,您若是現在追上去一定能抓住他,到時候往英格蘭人那兒一送,肯定能換回許多賞賜。」
包括馬尾辮厄爾在內的情報小組都只知道羅傑要追蹤布魯斯國王,但都不知道羅傑追蹤的目的。
此時見羅傑一行全是英格蘭三獅紋章軍服,以為羅傑已經投靠了英格蘭軍隊。
「誰說我要抓布魯斯國王?我現在是去投靠國王。」羅傑輕聲呵斥一句。
小嘍囉托克摸不著頭腦,「那你們這身打扮?」
羅傑也不願多做解釋,揮揮手,「去後面挑一匹馬,前面帶路。」
小嘍囉托克沒動,仰著頭小聲問道:「老爺,我女人~」
羅傑頭大,「給她一匹駑馬跟在後面。」
小嘍囉托克如蒙大赦,連連躬身致謝,拉著那髒傢伙朝後面跑去。
隊伍又增加了兩人,小嘍囉托克把女孩安頓妥當,給她挑了一匹駑馬,又找馬恩討來一點食物遞給女孩,自己也叼了一截硬麵包,跳上一匹騰了位置的英格蘭軍馬,急急跑到隊伍前方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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