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都是假的
秦越錚沒說話,但是他心裡清楚,這世界上哪有這麼多湊巧的事情,一個他從來不知道的筆友本來就很奇怪,加上這些信的內容,實在是不那麼簡單就能解決的事情。
林燕和陳舟看著他沉得嚇人的臉色,都不敢出聲,悄悄往旁邊挪了挪。
「這些信,能不能讓我們帶回局裡?」小春開口解釋,「事關重大,不是私事。」
林芝有些著急,「本來就是靜芝的東西,要是能查清點什麼不是更好?」
秦越錚把鐵盒合上小心翼翼抱在懷裡。
走出女生宿舍,外頭寒風卷著碎雪撲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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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沉默小春跟著秦越錚進了公安局的大門。
「刑隊,這個你看看。」
邢勇正埋著頭整理舊案卷,抬眼看見他懷裡這個沉甸甸的鐵盒子,愣了一下。
「不是去學校取東西?這是?」
「邢隊,你看看這個。」秦越錚把盒子往前推了推,「在靜芝宿舍找到的,一個筆友寫給她的,落款叫山風。」
牛喬保聽見聲音,叼著半根煙從隔壁隔間走過來,小陳也湊了上來。
幾個人圍在桌邊,秦越錚把信一封一封拿出來,按年份排成長長一列。
邢勇拿起最上頭那封,慢慢讀下去,臉色一點點沉下來,眉頭越鎖越緊。
等連著看完三四封,他把信紙輕輕放在桌面上,指尖敲著那行,「一旦說出去,旁人就會把你當成瘋子」。
「不對勁,這哪裡是尋常筆友談心。這人一直在往她心裡灌東西。」
「還有這句。」牛喬保捏起另一封,「熬不住就走遠一點,離開讓你害怕的地方,案發之前寄到她手上,那性質就不一樣了。」
小陳皺緊眉頭:「可案子上面都批覆完了,定性是精神障礙殺母后自盡,我們還能重新動?」
「批覆是按現有證據下的,那個時候,我們根本不知道還有這麼一個事情存在。現在新線索出來,就不能當成已經蓋棺定論。老秦,靜芝從來沒有跟你聊起過這個人?」
秦越錚緩緩搖頭,心口一陣陣發疼:「從來沒有。她半個字都沒跟我提。想來也是信里寫的,不能告訴任何人。她把這個人當成唯一懂她的人,藏得死死的。」
小春站在一旁,「之前靜芝阿姨出事那天,她嘴裡一直念叨幻聽,會不會那些腦子裡的聲音,不全是病?是長年累月被這些信潛移默化,被這個人一點點催出來的?」
沒人立刻接話。
這個猜測太過駭人,可擺在眼前的信件又好像說不完全沒有可能。
「先查寄信地址,信封上都有寄件郵戳,牛喬保,你帶著小陳跑一趟郵政,把這些信封全部拿去核對,查每一封信寄出的地點、投遞時間,順著郵戳往上溯源。老秦,你把信件全部謄錄登記,挑出裡面提到的關鍵時間點,對照孫靜芝發病、還有她母親出事前後的日期。對了還有那個阿嵐。」
小春心頭一動,「這個阿嵐,一直就透著古怪。」
邢勇抿了抿嘴,「當初我們審訊,那男的只說阿嵐她爹收了彩禮把人賣給他,他接到消息說阿嵐連夜逃走,不過現在看來還要深入調查。」
話說到這裡,所有人心裡都咯噔一下。
牛喬保和小陳抱著一摞信封扎進郵政所,跟老郵遞員一點點核對郵戳。
年代早一些的信件郵戳模糊,費了整整兩天,才把大部分信件的寄出地點梳理清楚。
大部分信件,寄自鄰省幾個輾轉的鄉鎮,可越往後,近幾年寄出的信,郵戳指向的地方,和阿嵐所在的區域高度重合。
小陳拿著一張抄好的記錄衝進辦公室,「刑隊,最近這三年的信,寄件的郵戳,全都落在阿嵐逃活動的那一片區域。」
牛喬保緊跟著進來,臉色凝重:「還有,我問了那邊郵政的同志,說寄信人每次都不寫真實地址,只留一個籠統的鄉鎮,信件都是投在不同郵筒,故意繞路就是怕被人追蹤。但有一回,寄信的時候漏了,信封角落沾了一點當地獨有的土漆,是那個山里村子才有的東西。」
邢勇立刻拿起電話,往鄰縣的公安發協查函,請當地派出所上門摸排那個村子。
這幾天秦越錚幾乎吃住都在局裡,一遍一遍重讀那些信件,越讀越是脊背發涼。
山風太了解靜芝,了解她心裡所有無處安放的痛苦。
如果不是朝夕相處熟知她一切的人,不可能做到這個地步。
隔了幾天下午,鄰省那邊終於回信了。
邢勇聽著身子往前傾,臉色越來越難看。
掛了電話深深的呼了一口氣。
「查到了山風大概率是阿嵐。」
屋子裡瞬間安靜下來。
「是她?」
秦越錚攥緊拳頭,指節泛白。
牛喬保也急了,「她不是被她爹賣給別人被逼出逃的?」
「全是她自編自導的一齣戲。」邢勇緩緩開口,「當地派出所上門,發現一具屍體,猜測已經死了半年多。」
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什麼?」
「那個所謂的阿嵐的爹,當地公安已經查到了是她雇的當地的一個老流氓,應該是不想讓人知道她爹被她殺了,所以她讓人假扮她爹,故意吵架說她爹貪財,要把她賣給陌生人家做媳婦演足了苦情戲。那個光棍說連著演了好幾次,前一段時間阿嵐突然消失了,他還懊惱了一陣子,說錢罐子走了。」
牛喬保聽得瞠目結舌:「好傢夥,誰能想到從頭到尾都是她布的局。」
「她逃走之後沒有走遠,就在鄰縣山里落腳,換了地方,卻一直沒有斷了和孫靜芝的通信。」
秦越錚哽咽著喉嚨,「所有書信整理結束了,她知道靜芝心裡的委屈,知道她和她母親常年的矛盾,當年靜芝父親雖然是意外死的,但是我去重新跑了一遍,孫伯父出去那天和靜芝母親鬧離婚,靜芝母親懷疑她父親和隔壁鄰居有染,孫伯父受不了她的猜忌,兩人在家大吵一架,我猜測那個竹片就是當年孫伯父的血。」
「而這件事,阿嵐是知道的。因為當年傳聞和孫伯父有染的就是阿嵐的母親,這些人阿嵐借著筆友的身份,一點點滲透,不斷放大靜芝心裡的痛苦。她不斷告訴靜芝,沒有人懂她,所有人都會傷害她,一點點把她往絕路上推。實際上我猜測她是在報復靜芝。」
「因為當年孫伯父死了以後,廠子接到一封舉報信,廠子裡為了太平才會辭退臨時工的阿嵐父親,這才導致阿嵐一家被趕回鄉下的事情。」
秦越錚說著就想起靜芝去世前的事情。
她認定是自己殺了母親,選擇自盡。
光是想想他的心口就像被鈍刀反覆割。
秦越錚聲音發顫,「阿嵐出現是算計好的,她是想要報復靜芝,刺激靜芝對她母親的恨意.....」
「很大可能就是這樣。」邢勇嘆了口氣,「她不用親手拿刀就足夠攪動一個人的心神。孫靜芝本身情緒敏感,長期被她引導,最後在巨大的精神壓力之下失控。」
小陳皺起眉頭:「可是現在難題來了,孫靜芝已經不在了。就算證實是阿嵐長期誘導,想要定她的罪,難度極大。最關鍵的當事人已經離世,很多話死無對證。」
「難也要找。」
秦越錚眼底燃起一股執拗,「不能就這麼讓她藏在暗處。」
邢勇點頭「我立刻給地區公安寫材料,把新線索全部附上,重新啟動針對阿嵐的追查。之前那張普通通緝力度不夠,現在我們掌握了信件物證,還有當地村民的證詞,申請升級協查。」
牛喬保已經起身:「我再跑一趟郵政,把所有信件、信封、郵戳記錄全部整理成正式物證,封存歸檔。這些信就是阿嵐長年蠱惑孫靜芝最直接的憑據。」
小春坐在一旁,心裡五味雜陳。
系統曾經篤定告訴她,靜芝阿姨就是偽裝的殺人犯。
可靜芝阿姨不過是一步步推向深淵的可憐人。
系統沒犯錯,可是.....
重生以來一直順風順水的小春第一回覺得心裡湧起的是無邊無際的悔意。
如果,沒有系統她不會去刺激孫靜芝,也不會讓靜芝阿姨這麼快就死掉。
後悔,難受,還有無盡的自責.....
小春根本連看都不敢看秦越錚一眼。
是她的錯。
是她妄自稱大,是她不好。
窗外的雪還沒有停,只是小了很多,漫天細碎,無聲落在縣城的屋頂。
案子因為這一鐵盒信件再次活了過來。
但是死去的生命好像再也活不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