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神秘筆友


  秦越錚把手裡最後一件毛衣疊好壓平。

  「我去。」

  秦母:「越錚,你一個人.....」

  「我陪秦警官去,秦奶奶。」

  老太太看了看小春,又看了看兒子那張沒什麼活氣的臉,最後只說了句「路上慢點」,把手裡的圍巾塞進秦越錚懷裡。

  縣師範學校離秦家不算遠,兩條街,一段上坡。走到校門口,看門的老頭把兩人上下打量了一遍,聽說來意,嘆了口氣,指了指裡頭,「教務處,第二排紅房,門口掛著牌。」

  教務處的門虛掩著,屋裡生著一隻鐵爐子,爐蓋上一把舊水壺滋滋地響。

  

  一個四十來歲的女老師正在登記簿上寫字,頭髮在腦後挽得緊緊的是教導處的幹事。

  「你們是孫靜芝的同志的什麼人?」

  「我是她對象。」

  王幹事手她嘆了口氣,從抽屜里翻出一張油印的表格,「這孩子成績一直不壞,字寫得好,教育學那門課考過第一。」

  她頓了頓。

  「後來消息傳過來,我們幾個老師都不信。好好的一個姑娘。」

  「她的東西呢?」小春問。

  「都收著呢。」王幹事起身從牆角的柜子里取出一隻木箱,箱蓋上用**筆寫著孫靜芝三個字,字跡被擦得有些糊了,「宿舍那邊我也說過,不許亂動。學生的鋪蓋,還有她書桌抽屜里的東西,全在這裡頭。她床頭那塊小木板,我們也給拆下來放進去了。」

  秦越錚伸手過去,掌心貼在木箱蓋上,把那隻箱子提了過來。

  「簽個字吧。」王幹事推過來登記簿。

  「謝謝您。」

  「謝什麼。」王幹事擺擺手,眼圈有點紅,「學校這頭的手續我給你們辦完,宿舍那邊給你們一個條子才能進去。」

  出了教務處,兩人往女生宿舍走。

  師範學校的學生宿舍是一長排平房,白灰牆,窗戶上糊著舊報紙,一排六間,門上貼著紙條。

  孫靜芝住三班那間。

  「咚咚咚。」

  門開了。

  屋裡潮冷的空氣裹著一股子皂角味。

  四張上下鋪靠窗那張孫靜芝的床鋪收拾的很乾淨,邊角捋得平平整整。

  剛進來沒一會門被推開,進來兩個姑娘,都穿著深藍的棉襖,手裡還捏著半截粉筆,看樣子剛從教室回來。

  「是孫靜芝的家裡人嗎?」走在前頭的那個先開口,聲音很輕。

  「這位是秦警官。」小春起身,「靜芝阿姨的對象。」

  兩個姑娘對視了一眼,齊齊低下了頭。

  「我叫林燕,她叫陳舟。我們倆跟靜芝一個宿舍,住了兩年。」

  林燕在對面鋪上坐下,兩手擱在膝上,「她的東西我們一直沒敢動。她走那天,還跟我們說了句跟對象吃飯,說完就提著小包袱出門了,出門的時候還回頭笑了一下。」

  她說到這兒,喉嚨里哽了一下,停了停才接下去。

  「第五天,學校老師告訴我們說人沒了,我一晚上沒睡著。想著她臨走前那個樣子,怎麼也不像是要走絕路的人。」

  「她平時話多嗎?」小春問。

  「不多。」林燕搖頭,「但她不是那種冷的人。她就是心裡頭裝著事,不愛往外倒。我們班裡排課本劇,她幫著改台詞,一夜改完,第二天眼睛腫著,也不吭一聲。誰有事找她,她從不推。」

  陳舟這時補了一句,「就是夜裡夜裡她常坐起來。」

  「坐起來?」

  「坐在窗邊,也不點燈,就對著外頭的黑看,有一回我問她是不是睡不著,她說腦子裡吵,吵得慌,坐著反倒安靜些。我們那會兒還以為她是有心事。」

  小春心裡沉了一下,抬眼看了秦越錚一眼。

  秦越錚眼睛落在那張空床的床單上。

  小春:「她在學校里,有沒有跟什麼人來往得多?」

  林燕想了想。

  「人倒沒有,但她有信。」

  「信?」

  「她常寫信,也常收到信。」林燕起身指了指鋪邊的褥子,「她那個人寫信很當回事。」

  小春有些懵,跟秦越錚把下面的鐵盒子拿出來,竟然還上了鎖,看起來她真的很在乎。

  「我來開。」

  小春的開鎖技能爐火純青。

  咔噠。

  鐵盒子裡滿滿當當的都是信,一封壓著一封。

  「秦警官,靜芝阿姨的筆友你認識嗎?」

  小春從鐵盒抽出封信遞過去。

  「落款都是一個名叫山風。」

  「山風。」秦越錚皺眉。

  旁邊的林燕繼續說著,「我們都覺得挺怪的,她從來不提這個人是誰,只說是一個遠方的朋友,有一回我半夜醒了,看見她趴在桌上寫,寫得特別認真,寫完還對著信看半天,臉上那種神色,我說不上來,反正不是平常那種悶著的樣子。我問她寫給誰,她把信紙蓋上,說寫給一個懂我的人。」

  「懂她?」小春低聲說。

  「她還說過一句。」陳舟忽然開口,「有一次她收到信高興,我逗她,問她是不是處對象了。她把信收進抽屜,說說不是,說這是她精神的好友是個女孩子。」

  小春問:「她跟這個山風,通信多久了?」

  林燕搖頭,「反正從她來師範之前就在寫。她說是從很早很早以前就開始的。」

  「寄信的地址呢?」

  「這個我不知道」林燕搖頭。

  小春沒再問下去,看著孫靜芝的東西。

  幾本教材,一本翻舊了的《現代漢語》,一本《教育學》,一本硬殼的筆記本,一條手織的半截圍巾,還有一大鐵盒的信。

  估計有很多。

  秦越錚打開其中一封。

  「靜芝,北邊又下雪了。你說你睡不好,我這邊也一樣。沒事的我會陪你。我記著你說小時候站在河邊,看著水不敢下去,後來還是自己一步一步蹚過來的。你就是這樣的人。你能過來。要真熬不住,就想法子走遠一點,別待在叫你害怕的地方。」

  落款山風。

  字很硬,筆畫利落,收筆帶鉤,不像讀書人隨手寫的軟字,倒像是像常年寫字的人寫的。

  秦越錚一封一封往下看。

  越往下,小春的心越沉。

  山風知道的東西太多了。

  知道孫靜芝所有的事情。

  秦越錚把信一封封按著年份排開,從最早的那一封,排到最後一封,前後跨度十幾年。

  「只有彼此的朋友不能告訴任何人。」秦越錚手指捏著信封邊緣。

  這句話反覆在每封信里出現。

  【靜芝,我們是獨屬於彼此的朋友。世上沒人懂你,也沒人懂我。我們之間的事,半個字都不能往外漏。一旦說出去,這份唯一的陪伴就碎了。旁人只會拿異樣眼光打量你,把你當成瘋子。他們看不懂那些藏在陰影里的故事,也看不懂被逼到絕路的人會做出什麼。我講給你聽,只講給你一個人。】

  然後每逢心裡都會貼心的去講述一些小故事,所謂的好朋友之間的分享。

  小春屏住呼吸,悄悄瞥一眼秦越錚的側臉。

  他臉色本就蒼白,此刻更是一點血色都不剩,捏著信紙的指節慘白。

  「他不是隨便找些案子來講,他是專挑那些容易容易讓人偏激的一些案子來說,小春,這不是分享故事,是誘人犯罪。」

  犯罪?

  小春心口直抖,「秦警官,你覺得靜芝阿姨的事情,是不是和這個人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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