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給白傻子買瓜子去!
大河村西,一段半截高的廢棄黃土牆邊。
一群閒漢正蹲在地上,嗑著瓜子,發出陣陣鬨笑。
人群中央,一個身高足有一米九、膀大腰圓的漢子正雙手抱著頭,在地上來回打滾。
旁邊站著個尖嘴猴腮的青年,手裡抓著一把毛嗑,正大聲叫喚:「再來一個!滾得好,大哥給你買瓜子!」
這青年叫李二狗,村里出了名的溜子。
「大哥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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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漢子停住動作,抬起一張滿是泥污的臉。
他眼神清澈,透著一股不符合體型的稚氣。
李二狗吐出瓜子皮:「真的!趕緊滾!」
大男孩聽見這話,立刻往地上一趴,又開始翻滾。
張向陽站在十幾步外,看著這一幕,眼神發冷。
地上打滾的叫白鐵軍。
他爸和自己的死鬼老爹是一起扛過槍的戰友。
從小張向陽就和白傻子玩兒。
別看他傻,但是,這小子力氣大得出奇,前世,張向陽每次跟人干架,這傻子都會提溜個磚頭子往上沖。
要不是後來自己染上了賭癮,白爹怕他利用傻子干出點喪盡天良的事兒。
沒準兒現在,他們還在一起玩兒呢。
「媽的,我不在這兩年兒,你們就這麼欺負我兄弟!」
張向陽吐掉嘴裡的狗尾巴草,邁步走過去。
他彎下腰,一把抓住白傻子的後衣領,單手發力,硬生生把這個近一百八十斤的壯漢提溜了起來。
白傻子正滾得起勁,突然騰空,有些發懵。
他轉頭看到張向陽,立刻露出討好的笑:「向陽哥!」
張向陽伸手拍掉白傻子頭上的乾草屑,轉過身,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李二狗整個人原地轉了半圈。
張向陽眼睛裡透露出一股狠勁:「操尼瑪!給白傻子買瓜子去!」
李二狗捂著臉,腦瓜子嗡嗡作響。
他抬頭看著張向陽,滿臉委屈和不解:「向陽哥,嘎哈啊,我逗傻子玩兒呢。」
張向陽往前逼近一步:「人家本來就傻,你還他媽逗人家!」
李二狗不服,咽了口唾沫爭辯:「傻子不就是給人逗的嗎?」
張向陽抬起腳,直接踹在李二狗的胸口上:「我操你嗎!傻子不是人吶?傻子不是爹媽養的?傻子就他媽活該讓你逗啊?」
李二狗一哆嗦,他太知道張向陽這個人了。
人黑手狠,聽說昨天還把親閨女賣了賭錢,這種六親不認的畜生,發起狠來,當場弄死自己都有可能。
李二狗趕緊低頭,雙手合十連連作揖:「向陽哥,我錯了,我錯了!我這就買瓜子去!」
說著,他也顧不上拍去身上的土,連滾帶爬地往村東頭跑去。
張向陽轉過頭,目光掃過土牆根底下的那群閒漢。
這些人平時沒少跟著李二狗一起欺負白傻子,此刻接觸到張向陽的視線,一個個低頭看腳尖,大氣都不敢喘。
張向陽冷笑一聲,伸手指著這幫人:「什麼他媽玩意兒!摳痞子、掛馬子、追瘋子、操傻子,還有你們干不出來的嗎?」
人群死寂。沒人敢接茬。
張向陽提高音量:「往後,誰要是再敢欺負白傻子,講話了,全他媽給你們剁了!」
「滾犢子!」
一聲獅吼,那群閒漢如蒙大赦,作鳥獸散。
眨眼間,土牆下就只剩下張向陽和白傻子兩個人。
白傻子站在一旁。他似乎並不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麼,只是直愣愣地看著張向陽。
「向陽哥,你打二狗嘎哈?他都不給我買瓜子了。」白傻子有些委屈。
張向陽嘆了口氣,伸手拍乾淨了白傻子身上的灰:「以後別人讓你在地上滾,你別滾,聽見沒?」
白傻子撓撓頭:「可是滾了有吃的。」
張向陽看著白傻子這副憨樣,心裡一陣發酸。
老爹臨死前說過,自己的戰友老來得子不容易,讓自己好好的幫襯他家。
可是原主……
哎,不提了,他拍了拍白傻子寬厚的肩膀,一臉真切地說道:「哥學好了,以後跟著哥混,哥給你肉吃。」
「真的!?」
張向陽也不廢話,一招手:「走,跟哥上山扛肉去。」
白傻子一聽有肉,眼睛冒光,咧開大嘴屁顛屁顛的跟在張向陽的屁股後頭。
到了半山腰,血腥味還沒散乾淨。
白傻子看到地上那頭黑乎乎的龐然大物,嚇了一跳。
「向陽哥,這……這豬好大,它不咬人吧?」
「死透了,咬個屁。」
張向陽走上前,抓住野豬的一條後腿試了試分量,真挺沉啊。
「鐵軍,過來搭把手。」
「哦。」
白傻子走過去,雙手抱住野豬的兩條前腿。
「嘿!」
一聲低吼,他竟然硬生生把野豬的前半截給抬了起來。
張向陽暗自咋舌。
這力氣,不去練舉重可惜了。
兩人一前一後,用木棍穿過豬腿,扛在肩上。
山路難走,張向陽肩膀壓得生疼。
前面的白傻子卻跟沒事人似的,腳步生風。
張向陽沒直接回家。
他把野豬扛到了白傻子家。
白家住在村西頭,院牆塌了半邊,看著比張向陽家還破。
張向陽把野豬往院子裡一扔,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堂屋門口,白保國正五脊六獸的坐在門檻上和媳婦兒數腳趾頭玩兒呢。
聽到動靜,他抬起眼皮。
只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就僵住了。
白保國,白傻子的親爹,當年和張向陽的老爹可都是響噹噹的獵戶。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野豬跟前,圍著轉了兩圈。
然後又蹲下身,摸了摸野豬脖子上的槍眼。
「一槍斃命,打在耳根後頭。」
白保國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盯著張向陽,「你小子打的?」
「白叔。」
張向陽遞過去一根煙,「運氣好,瞎貓碰上死耗子。」
白保國沒接,眼神里透著防備。
張向陽在村裡的名聲早就臭大街了。
賣閨女換賭資的事兒,今早就在村里傳開了。
白保國雖然人窮,但心裡亮堂。
「你把這玩意兒弄我家來幹啥?」
他語氣生硬:「我可沒錢借你翻本。」
見白保國不收,張向陽訕笑著把煙收了回來。
「白叔,我不賭了。」
張向陽直視白保國的眼睛:「這豬,我一個人弄不明白。弄瞎了賣不上價。您是老把式,想請您幫著把這豬解了……」
白保國冷笑:「哼,狗改不了吃屎。你張向陽要是能學好,你爹也不至於被氣死。趕緊弄走,別髒了我的院子。」
白傻子見親爹趕人,急了,他拉著白保國的袖子:「爹,向陽哥說給我吃肉!你別趕他走啊!」
「滾一邊去!」
白保國甩開兒子的手,瞪著張向陽,「你又糊弄這傻狍子幹啥!」
張向陽沒生氣。
換作是他,面對原主這麼個垃圾,態度只會更差。
「白叔,我爹走得早,臨走前讓我多照顧鐵軍。」
張向陽眼眶子通紅,一臉的追悔莫及:「以前是我混蛋,不是人。今天這頭豬,您幫我解了,好肉您挑二十斤留下。剩下的,我拿去換錢,家裡幾張嘴還等著米下鍋。您要是真不信我,我那一家老小就得餓死。」
張向陽說完,彎腰去抓野豬的腿。
白保國盯著張向陽。
這小子的眼神和以前不太一樣。
以前那股子流里流氣、賊眉鼠眼的勁兒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出的沉穩。
而且,這野豬可是實打實的肉。
村里快半年沒聞過野味了。
鐵軍天天喊餓,家裡那點棒子麵根本填不飽這傻小子的肚子。
「等等。」
白保國出聲了。
「十斤肉,外加一副豬下水。」白保國開出條件。
張向陽笑了:「下水不算,說二十斤的好肉,就二十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