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打獵


  長白山上的秋風跟刀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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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枯枝敗葉踩在腳下,發出咔嚓咔嚓的動靜。

  王長貴吸溜著清鼻涕,把手揣在袖筒里,縮著脖子抱怨:「二狗,你特麼到底行不行啊?這都轉悠一宿了,別說野豬,連個兔子屎都沒見著!再這麼凍下去,老子非交代在這兒不可。」

  身後幾個閒漢也跟著嘟囔。

  「就是啊,大半夜的跑這山溝子裡喝西北風,我特麼都喝飽了。」

  「早知道在家摟老婆睡覺了。」

  「都特麼給老子閉嘴!」

  李二狗臉色鐵青,他手裡攥著土銃,回頭惡狠狠地瞪了眾人一眼:「打獵講究的是個耐性。張向陽那個廢物都能打著野豬,咱們差啥?你們這幫生瓜蛋子,一點都不專業!」

  嘴上硬氣,但此刻的李二狗就是典型的瘦驢拉硬屎。

  他哪懂什麼打獵,純粹是被張向陽那一百多塊錢刺激紅了眼。

  王長貴往手裡哈了口白氣,酸溜溜地嘟囔:「要我說,張向陽那小子純粹是走了狗屎運!他就是個爛賭鬼,能打到野豬就是瞎貓遇見了死耗子!」

  「就是!」

  另一個閒漢滿臉嫉妒地插嘴:「其實我最眼饞的還不是那點肉,是他家裡那三個貌美如花的媳婦兒!」

  一說起這個事兒,所有閒漢的小腹都升起了一股邪火兒。

  他們腦海里不由自主浮現出了三個身段熱火的女人。

  「媽的!」

  李二狗後槽牙都快咬碎了,他眼眶通紅地說道:「等老子有錢了,非得去他張家院裡撬走一個不可!」

  嘩…嘩啦——

  話音還沒落下,他們左前方的灌木叢突然無規律地晃悠了一下。

  李二狗猛地抬手:「別……別動!」

  幾個人瞬間屏住呼吸。

  借著慘白的月光,只見十幾米外的草窠子裡,探出一個灰褐色的腦袋,兩隻耳朵警覺地豎著,嘴角還露出兩顆尖長的獠牙。

  「我草……獐子!」王長貴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獐子是東北土話,這玩意學名叫麝。

  可是山裡的活財神。

  雄麝肚子下面有個香囊,裡面裝的就是麝香。

  如果拿到黑市上去賣,一個香囊輕輕鬆鬆幾百塊。

  幾個閒漢的眼睛裡瞬間冒出了綠光,連寒風都感覺不到了。

  「都別出聲,從兩邊包過去。」李二狗壓低聲音,心臟狂跳。

  幾個人躡手躡腳地往前摸。

  王長貴太激動了,腳下一滑,「咔吧」一聲踩斷了一根枯樹枝。

  那獐子極為機警,後腿猛地一蹬,像道閃電似的竄進了密林深處。

  「草你媽的王長貴!你壞老子好事!」

  李二狗氣得破口大罵,舉著手電筒就往前沖:「快追!那特麼是幾百塊啊!今天追不到它,誰也別想下山!」

  …………

  「砰!」

  沉悶的槍聲在山的另一頭炸響。

  火藥燃燒的白煙從槍管里噴涌而出,辣得人眼睛生疼。

  前方十多米外,一頭正在啃食樹皮的野山羊猛地抽搐了一下,一頭栽倒在枯葉堆里,四蹄蹬踹了幾下,徹底沒了動靜。

  「中了!向陽哥,又中了!」

  白鐵軍興奮地大叫一聲,邁開大步跑過去,一把將那頭五六十斤重的野山羊扛在肩上,樂呵呵地跑了回來。

  白保國蹲在一棵紅松樹下,看著地上整整齊齊擺著的四頭野山羊,滿臉的不可思議。

  他這輩子都在山裡打轉,槍法好的獵手見過不少。

  但像張向陽這種,大半夜在林子裡,連手電都不打,端起老洋炮就指哪打哪的,簡直聞所未聞。

  「向陽,你小子以前是不是背著我偷偷練過?」白保國忍不住問道。

  張向陽把槍管掰開,退出冒著熱氣的彈殼,重新塞進兩發平頭彈,心裡暗笑,哥槍法一般,但外掛牛逼啊。

  可這事兒,他不能說,於是打了個哈哈。

  「白叔,看您說的,我哪摸過槍啊,是您這老把式方向趕得好。您在前面一轟,這幫畜生全往我槍口上撞,我就是個閉眼瞎矇的。」

  這話聽著舒坦,白保國也不深究,畢竟有人就是天賦異稟:「行了,你個臭小子,別捧我。」

  頓了頓,白保國壓低了聲音。

  「剛才我去趕羊的時候,瞅見東邊那道山溝子裡有動靜。」

  白保國指了指右前方的密林,像是怕被人聽見似得:「一頭帶崽子的老母豬,正在泥坑裡蹭癢呢。」

  張向陽眼睛一亮。

  「體型不大,估摸著一百五六十斤。但是帶著崽子的母豬脾氣爆,比公豬還難對付。」

  白保國掏出一根煙點上:「干不干?」

  「干啊,為啥不干。」

  張向陽拉栓上膛:「今天蹦了它,咱們兩家這個冬天就能頓頓吃肉了。」

  「成!鐵軍,把羊掛樹上,拿上繩子,跟緊了。」

  三人順著背風坡,悄無聲息地向西邊摸。

  張向陽走在中間,視線穿過重重樹影。

  果然,在前方大約五十米的一個低洼處,一個門板大小的紅色氣團正緩慢移動,周圍還跟著個小氣團。

  距離拉近。

  借著月光,一頭渾身沾滿松油和泥巴的老母豬出現在視野中。

  它正哼哧哼哧地拱著樹根,幾頭西瓜大小的小豬仔在它肚子底下竄來竄去。

  張向陽端起獵槍,剛要瞄準。

  白保國一把按住了槍管,搖了搖頭:「不能開槍。」

  張向陽不解地看著他。

  「這距離太近了,老洋炮威力大,一槍下去,母豬是死了,那幾個小崽子也得被散彈打成篩子。」

  白保國壓低聲音:「小豬仔肉嫩,直接打爛了太可惜。」

  「那咋整?」

  白保國從腰間抽出一把鋒利的開山刀,又指了指白鐵軍:「這母豬個頭不大,鐵軍的力氣能按住。我從前面引它,你從側面包抄,咱們活捉。」

  張向陽點點頭。

  這老獵手的經驗,確實不是自己個半路出家的能比的。

  三人迅速散開,形成一個品字形的包圍圈。

  白保國故意踩斷一根樹枝。

  「咔嚓。」

  老母豬猛地抬起頭,通紅的眼睛瞬間盯住了白保國的方向。

  它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前蹄在地上刨了兩下,帶著一股腥風,直奔白保國撞了過去。

  「來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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