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兩隻小灰兔和兩隻大白兔


  當眾人回到村子的時候,西邊兒的月亮,都快要落了。

  張家小院的門栓被人從裡面輕輕拉開。

  林秀蘭披著那件打滿補丁的藍布褂子,站在門檻邊。

  她根本沒睡踏實,聽見外面有腳步聲就趕緊出來了。

  院門推開,張向陽走在最前面,白保國和白鐵軍跟在後頭。

  幾個閒漢氣喘吁吁地把幾頭野山羊和一頭大母豬扔在院子裡的空地上。

  林秀蘭借著月光看清了地上的東西,眼睛瞬間瞪圓,嘴巴張開就要喊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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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向陽眼疾手快,一步跨上台階,寬大的手掌直接捂住了她的嘴。

  「別出聲。」

  張向陽壓低嗓音,湊到她耳邊:「別吵到丫丫和蛋蛋。」

  男人的氣息帶著山林里的冷風和淡淡的菸草味,直撲林秀蘭的面門。

  她身子一僵,連連點頭。

  張向陽鬆開手。

  林秀蘭指著地上的野豬和山羊,聲音都在發抖:「這……這都是你們打的?」

  「嗯。」張向陽轉頭看向那幾個閒漢,從屋裡拿了刀,當場割了二十多斤豬肉,一人分了五斤。

  幾個閒漢千恩萬謝地走了。

  白保國拍了拍身上的土:「向陽,東西放這,我們爺倆先回了。明天一早咱再商量怎麼弄。」

  「行,白叔,鐵軍,早點歇著。」

  送走白家父子,院子裡只剩下張向陽和林秀蘭。

  張向陽反手插上院門,走到水缸邊洗了把臉。

  林秀蘭跟過去,遞上一條毛巾:「給,擦擦臉。」

  張向陽沒接毛巾,反而從懷裡掏出兩個毛茸茸的小糰子,塞進林秀蘭手裡。

  林秀蘭低頭一看,是兩隻剛立耳的小野兔。

  灰撲撲的,正縮在她掌心裡發抖。

  「下山的時候順手在草窠子裡掏的。」

  張向陽又猛搓了幾把臉:「明天一早給丫丫和蛋蛋玩。」

  林秀蘭捧著兩隻小兔子,心裡突然有些發酸。

  以前的張向陽,別說給孩子抓兔子,孩子哭一聲他都要踹兩腳。

  她抬頭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此刻的張向陽輪廓分明,眉眼間少了以前的戾氣,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穩重。

  「看啥呢?」

  張向陽扯過她手裡的毛巾,擦了擦脖子。

  林秀蘭咬了咬下唇,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那天早上,我們滿村找孩子的時候,你是不是在屋裡,對玉香做那事兒了?」

  張向陽擦臉的動作停住了。

  他把毛巾搭在水缸沿上,轉過身看著林秀蘭。

  林秀蘭被他看得有些發毛,往後退了一小步,後背直接抵在了土牆上。

  張向陽往前逼近一步,雙手撐在她身後的牆面上,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裡。

  「吃醋了?」

  張向陽嘴角勾起一抹痞笑。

  「誰……誰吃醋了!」

  林秀蘭偏過頭,不敢看他的眼睛,耳根子卻已經紅透了:「我都跟你扯證離婚了,我管你跟誰干那種不要臉的事。」

  「嘿嘿,一撒謊臉就紅,這麼多年了,還是這樣。」

  張向陽湊近她的耳垂,溫熱的呼吸打在她的脖頸上:「你想要,我現在也可以給你補上。」

  林秀蘭呼吸一滯。

  她猛地轉過頭,抬手就要往張向陽胸口捶。

  可手剛舉到半空,她腦子裡突然閃過一條巨龍。

  張向陽那玩意,真是誰用誰知道。

  自己可真是好多年沒嘗過那滋味了。

  想到這裡,林秀蘭的臉「騰」地一下燒到了脖子根。

  手上的力氣全卸了,軟綿綿地推了張向陽一把。

  「你個王八犢子,早幹嘛去了……」

  林秀蘭聲音細若遊絲,透著一股子怨氣和嬌媚。

  張向陽心裡一盪,直接伸手攬住了她的腰。

  「媽——」

  就在二人乾柴烈火,要直搗黃龍的時候,堂屋裡突然傳來丫丫帶著哭腔的喊聲:「媽媽——怕黑——」

  林秀蘭如夢初醒,猛地推開張向陽,抱著兩隻小灰兔和兩隻大白兔,逃也似的鑽進了屋裡。

  院子裡,張向陽保持著伸手的姿勢,愣了兩秒。

  「丫丫……你個小壞蛋」

  他苦笑一聲,拉著滿弓,弓著腰,步履蹣跚地回了自己那小破屋。

  ……

  第二天一早。

  張家小院炸開了鍋。

  劉翠花、蘇紅英和李玉香看著滿院子的獵物,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張向陽沒時間解釋,直接給她們分配任務:「媽,你們把這五隻小野豬仔弄到後院,拿石頭壘個圈養起來。這些死豬和羊,我跟白叔今天拉出去賣了。」

  吃過早飯,張向陽和白家父子碰了頭。

  三人商量了一下,決定兵分兩路。

  白保國帶著白鐵軍,拉著那頭大母豬和兩頭野山羊,去下面幾個稍微富裕點的公社轉悠。

  張向陽則把剩下的兩頭野山羊和獐子帶去縣城找趙德華。

  趙德華看到那兩頭處理得乾乾淨淨的野山羊,眼睛直放光。

  「向陽老弟,你這手段可以啊!這野山羊肉緊實,領導最愛吃烤羊排了。」

  趙德華拍著張向陽的肩膀,十分滿意。

  而且那獐子也是難得的野味,上鍋呼熟,撕成肉絲兒,再淋上蒜醬。

  活活美死。

  過秤,算帳。

  「野山羊一百一十斤,獐子五十多斤。」趙德華撥弄著算盤珠子,「羊肉一塊一,獐子肉一塊二。向陽老弟,一共一百八十六塊。」

  十幾張大團結遞了過來。

  張向陽依舊只收了一百八:「趙哥,下次有好東西,我再給您送來。」

  「得嘞!路上慢點!」

  下午三點,城郊岔路口。

  白鐵軍蹲在騾子車轅上,手裡捧著個大肉包子啃得滿嘴流油。

  白保國坐在車斗里,抽著旱菸,神色激動。

  張向陽大步走過去,翻身上車。

  「向陽,賣瘋了。」

  白保國壓低聲音,四下看了一眼:「下面公社那幫廠長礦長,見著不要票的野豬肉眼睛都綠了。母豬加羊,一共賣了二百七十塊錢!」

  張向陽點點頭:「走,找個沒人的地方算帳。」

  騾子車拐進了一片荒廢的樹林。

  白保國解開懷裡的布包,把錢全倒在騾子車的木板上。

  一堆大團結、煉鋼工、拖拉機手,花花綠綠地堆成了一座小山。

  張向陽把兜里的一百八十塊也掏出來,扔在上面。

  「哎呀,正好四百五十塊錢。」

  張向陽把錢攏了攏,直接分成均等的三份:「白叔,鐵軍,咱仨一人一百五!」

  一聽張向陽這麼說,白保國臉色一變,他猛地站起身來:「張向陽,有你這麼分錢的麼?你這不是罵我呢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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