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無利不起早的馬媒婆
大河套子。
張向陽把木船的纜繩死死挽在岸邊的樹樁上。
船艙里,兩網新打上來的肥魚正噼里啪啦地亂蹦,水花濺得到處都是。
「向陽哥,吃飯嘍!」白鐵軍從岸邊的蒿草叢裡鑽出來,三輪車後面還放著一個鼓鼓的灰布包。
解開布包,裡面是四個拳頭大的棒子麵貼餅子。
底下還捂著個鋁飯盒,打開蓋子,滿滿一盒芥菜疙瘩炒肉絲,熱氣騰騰。
「嫂子們給帶的,還熱乎著呢。」白鐵軍笑得像個得了糖的孩子。
張向陽在河裡洗了把手,沒急著拿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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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跨進船艙,拿出一條足有兩斤重的大鰲花。
這魚剛才在網裡撲騰得最凶,被他一棍子敲暈,順手放了血。
他從後腰摸出一把鋒利的剔骨刀,在河水裡涮了兩下。
刀刃貼著魚鰓斜切進去,順著脊骨一路往下劃。
「唰」的一聲輕響,一扇晶瑩剔透的魚肉被完整地片了下來。
剝皮,拔刺,刀工利落。
片刻功夫,薄如蟬翼的魚片便整整齊齊地碼在了飯盒蓋子上。
旁邊的小鐵碗裡,是今早自己帶來的調料。
粗鹽粒子、高度白酒、切碎的香菜、紅干椒圈、大蒜末,再加上幾滴上好的醬油。
拿筷子用力一攪和,一股辛香刺鼻的味道沖天而起,直鑽腦門。
「來,嘗嘗。」
張向陽夾起一片魚生,在料汁里狠狠滾了一圈,仰頭塞進嘴裡。
魚肉的鮮甜混合著白酒的烈、辣椒的沖,瞬間在口腔里炸開。
沒有半點土腥味,只有極致的嫩滑與Q彈。
白鐵軍有樣學樣,一筷子下去,辣得直吸涼氣,卻死活捨不得吐:「哎呀媽呀!向陽哥,這玩意兒生吃可太郁作了!」
兩人就著這口魚生,大口啃著貼餅子,吃得滿頭大汗。
吃到一半,白鐵軍抓起水壺灌了口涼水,拿手背抹了抹嘴巴:「向陽哥,俺今天回去送魚,碰見馬金枝了。她擱你家院子裡跟嫂子們說話呢。」
張向陽夾魚的動作猛地一頓,眉頭挑起:「馬金枝?她去俺家幹啥?」
「不知道啊。」
白鐵軍撓了撓亂蓬蓬的頭髮,一臉憨笑:「她看見俺,還說要給俺說個媳婦兒呢。」
張向陽的臉色沉了下來。
馬金枝這老娘們,十里八鄉出了名的無利不起早。
給白鐵軍說媳婦?
用得著專門跑他張家的院子裡去說?
家裡現在除了老娘劉翠花,就是那三個如花似玉的女人。
雖然在倫理層面,他可以隨便爬上任何女人的床,但,按照法律來說,她們三個可是正兒八經的離異婦女。
壞了。
張向陽一把扔下筷子,抓起布包把剩下的餅子胡亂一卷,硬塞進白鐵軍懷裡:「鐵軍,你擱這兒看好魚,誰來也別給。我得馬上回去一趟。」
「哎?哥你咋不吃了?」
張向陽沒搭理他,大步跨上停在岸邊的三輪車。
……
張家小院。
張向陽一腳踹開虛掩的木柵欄門。
院子裡靜悄悄的,那幾個裝魚的大木盆還擺在當院,水面上飄著幾片魚鱗。
堂屋裡,傳出一陣壓抑的抽泣聲。
張向陽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台階,一把推開堂屋的木門。
屋內的光線有些暗。蘇紅英坐在炕沿上,雙手捂著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她平時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散亂地貼在臉頰上,眼眶紅腫得嚇人,眼淚順著指縫吧嗒吧嗒往下掉。
林秀蘭和李玉香一左一右坐在她身邊,眼圈也都紅著。
林秀蘭手裡攥著個手帕,正不停地給蘇紅英擦眼淚。
聽到門響,三個女人同時抬起頭。
看清是張向陽的那一刻,蘇紅英最後的一絲防線也徹底崩潰了。
以前的委屈、早上的彆扭、此刻的絕望,全在這一瞬間炸開。
她猛地站起身,不管不顧地撲進張向陽懷裡,雙手死死勒住他的腰,嚎啕大哭。
「向陽……他……他們要把我賣了……」
蘇紅英的聲音嘶啞,帶著濃濃的恐懼。
她平時像只帶刺的小刺蝟,誰也不服。
可現在,她就像個被人拋棄的小女孩,死死抓著張向陽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張向陽雖然沒聽懂她說的是啥,可是,看這懷裡那梨花帶雨的女人,說不心疼,肯定是假的。
他趕緊用寬大的手掌一下一下拍著她單薄的後背,用詢問的目光看像了林秀蘭。
「這,咋回事?」
林秀蘭站起身,胸口劇烈起伏,顯然也是被氣的夠嗆:「還不是紅英的大舅!」
李玉香的拳頭也捏得死緊:「蘇占山那個老畜生!他兒子蘇喜旺下個月要結婚,女方家裡咬死了要『三轉一響』,少一樣都不辦事。蘇占山拿不出那麼多錢,就把主意打到了二姐頭上!」
張向陽眯起眼睛,殺氣在眼底翻湧。
蘇紅英的原生家庭,他當然記得。
父母在一場礦難中早早沒了,大舅蘇占山以撫養的名義把她接走。
說是收養,其實就是給他們家當免費的丫鬟和保姆。
吃最差的飯,干最重的活。
當初蘇紅英願意嫁給原主這個村里出了名的混帳,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為了逃離那個魔窟。
「他想怎麼賣?」張向陽聲音低沉卻透著寒意。
「馬金枝說,既然紅英和你已經扯了離婚證,那就不是張家的人了。」
林秀蘭攥緊了手帕,眼底滿是怒火:「蘇占山把紅英許給了蘇家屯的瘸子!那蘇瘸子今年都快五十了,前頭死了兩個老婆,是個老光棍!他願意出三百塊錢的彩禮!」
「馬金枝還說,養育之恩大過天,弟弟結婚的錢就指望紅英了。讓紅英趕緊收拾東西,明天一早,蘇瘸子就趕著牛車來接人!」
「放他媽的屁!」張向陽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李玉香也直跺腳:「我當時就急了,抄起掃帚就把那老妖婆打了出去!可二姐害怕……畢竟戶口還在蘇占山那個本子上。他要是硬來,咱們……」
在這個年代,戶口本就是命根子。沒有戶口,寸步難行。
蘇占山要是真拿這個拿捏蘇紅英,確實是個大麻煩。
這也是蘇紅英剛才徹底絕望的原因。
她以為自己已經跳出了火坑,卻沒想到,那張離婚證,成了蘇占山再次把她推向深淵的催命符。
「向陽……」
蘇紅英從張向陽懷裡抬起頭,滿臉淚痕,眼神淒楚:「我不想去……我死也不去。我……我就是找個河泡子跳了,也不讓他們如願……」
「閉嘴。」
張向陽低喝一聲。
他抬起雙手,捧住蘇紅英滿是淚水的臉頰,粗糙的大拇指用力抹去她眼角的淚痕。
「你給我聽好了。你是我張向陽的女人。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
張向陽直視著蘇紅英的眼睛,一字一頓:「三百塊錢?就想買我張向陽的女人?他蘇占山算個什麼東西!」
蘇紅英愣住了,連哭都忘了。
她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那雙眼睛裡燃燒的火焰,燙得她心尖發顫。
「洗把臉,安安心心在家裡呆著!」
張向陽下巴微揚,眼神凌厲如刀:「我去趟蘇家屯!」
「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他蘇占山長了幾個腦袋,敢搶我張向陽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