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別跪!
「安乃近?你他媽瘋了!」
張向陽手上猛地發力,一把捏住那個男學生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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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
男學生發出一聲慘叫,手裡的玻璃注射器直接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張向陽眼珠子都紅了。
安乃近退燒確實快,在這個年代甚至被稱為「神藥」。
但在他那個時代,這玩意兒早就因為副作用極大,而被列為絕對的禁藥了!
更何況,張鎖兆得的是急性喉炎,根本就不是單純的發燒!
一個不到一歲的小嬰兒,這幫連醫學常識都沒有的半大小子,連劑量都不看,直接就要靜退,這哪是治病?
這他媽是殺人!
雖然這孩子只是他們在火車站撿回來的棄嬰!
可既然抱回了張家,跟著他的姓,他張向陽就得對這孩子的一輩子負責!
「你他媽敢摔國家的藥!你反了天了!」
男學生捂著手腕,氣急敗壞地大吼:「還愣著幹嘛!叫人啊!把這個搞破壞的抓起來!」
另外三個學生也「呼啦」一下圍了上來,還有一個見勢頭不好就要往外跑。
「去你媽的!」蘇紅英攔在門口,直接把人退了回去。
她雖然不懂什麼副作用,也不知道啥叫禁藥,但剛才在村里,老李頭都說了衛生所的安乃近不能給孩子打!
這就說明這藥對孩子的病根本沒用!
這幫小年輕連聽診器都沒拿,上來就扎針,簡直是草菅人命!
蘇紅英一把將林秀蘭和孩子護在身後,指著那幾個學生的鼻子罵道:「你們算哪門子大夫?連看都不看就敢打針?俺們村的赤腳醫生都不敢用這藥,你們在這逞什麼能!」
「你個農村婦女懂什麼!我們是……」
「滾開!」
張向陽懶得跟這幫腦殘廢話,他猛地往前踏出一步,一把拽回了張鎖兆。
張向陽本就生得高大,此刻因為著急,額頭上青筋暴起。
再加上他左肩傷口崩裂,半邊身子的棉襖都被鮮血浸透了,那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煞氣,瞬間把這幾個沒見過真章的學生給鎮住了。
幾個學生嚇得連連後退,臉色發白,誰也不敢再吱聲。
「秀蘭,紅英,走!」
「向陽,咱去哪啊?這大半夜的,孩子可等不起啊!他們畢竟是大夫……」
林秀蘭急得直哭,跟在後面深一腳淺一腳地跑著。
「去找趙德華!」
張向陽咬緊牙關,迎著刀子一樣的風雪狂奔。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年頭,真正有本事的醫學專家和老教授,全都被扣上了反動的帽子,關在牛棚豬圈裡出苦力呢。
醫院裡剩下的,全都是剛才那種半瓶子醋瞎晃蕩的學生。
想要救張鎖兆的命,就必須把牛棚里的老專家弄出來!
而在整個縣城,他張向陽唯一能求助、也有這個能力去牛棚里撈人的,就只有縣委招待所的採購主任,趙德華!
趙德華常年負責接待省里下來的領導,人脈極廣,各個部門都得給他幾分薄面。
現在,他就是張鎖兆唯一的活路!
…………
縣委家屬院。
一棟筒子樓的二樓,趙德華一家子剛躺下沒多久。
「砰砰砰!砰砰砰!」
一陣急促的砸門聲,突然在寂靜的樓道里響起。
「唉呀媽呀,這大半夜的,誰啊!」
這年頭可不太平,大半夜的這麼敲門,能給人嚇死,趙德華的媳婦兒一陣的肝兒顫。
「別吱聲,我看看去。」
趙德華也被嚇了一激靈,披上棉大衣,踩著拖鞋,就往門口走。
「誰啊?大年初一的,懂不懂規矩?」
他一把拉開木門。
走廊昏暗的燈光下,趙德華看清了門外的人,剛要罵出口的話,瞬間卡在了嗓子眼裡。
「向陽?!」
趙德華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珠子瞪得老大。
只見張向陽站在門口,頭髮上全是冰碴子,臉色慘白如紙。
最嚇人的是,他左半邊身子的棉襖,已經被鮮血徹底染成了暗紅色,順著衣角還在往下滴答著血水!
「我的老天爺!你這是咋了?!」趙德華嚇得睡意全無。
「趙哥,救命。」
張向陽雙腿一彎,作勢就要往冰涼的水泥地上跪。
「哎!你這是幹啥!」
趙德華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張向陽的胳膊硬生生把他拽了起來。
張向陽反手死死攥住趙德華的手腕:「這孩子,急性喉炎,憋得快沒氣了……」
前因後果一說,趙德華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疙瘩。
他看了看張向陽半邊身子的血,又聽著樓下風雪中隱約傳來的拖拉機轟鳴。
「唉!」
趙德華重重嘆了口氣,反手拍在張向陽沒受傷的右肩上:「你小子,是真他媽仁義!行了,把心放肚子裡,這孩子我肯定幫你救!」
說完,趙德華轉身衝進屋,扯過一件軍大衣裹在身上,順手從五斗櫥的抽屜里抓了兩條大前門塞進兜里。
「走!去城南農場!」
趙德華一邊往樓下跑一邊壓低聲音:「省二院兒科的一把刀齊鴻儒,前年被打成反動學術權威,現在就在那掃豬圈!」
兩人衝出家屬院。
風雪中,大隊的東方紅拖拉機還噴著黑煙。
林秀蘭抱著孩子縮在車斗里,蘇紅英凍得嘴唇發紫。
「衛叔,去城南農場!快!」張向陽翻身上車。
趙德華跟著爬進車斗,看了一眼林秀蘭懷裡臉色已經憋成紫黑色的張鎖兆,倒吸了一口涼氣:「唉呀媽呀,這可得趕緊走!」
拖拉機在雪地里狂飆,十五分鐘後,停在了一片破敗的土坯房前。
這裡是城南農場的牛棚區。
趙德華跳下車,走到最前面的一間值班室,把門砸得震天響。
「誰啊!」
一個披著大衣的看守罵罵咧咧地拉開門,手裡還提著根木棍。
趙德華沒廢話,直接把兩條大前門拍在看守胸口,緊接著掏出縣委招待所的工作證瞎晃了一下。
「縣委招待所趙德華!有個緊急接待任務,省里領導突發急病,點名要齊鴻儒看診!!」
看守一看那煙,再看那工作證,頓時就明白是啥意思了。
這在他們那個圈子裡已經是不用捅破的窗戶紙了。
「趙主任!我這就去提人!」
不到兩分鐘,一個六十多歲、瘦骨嶙峋的小老頭被推了出來。
他穿著滿是補丁的單薄棉衣,戴著副斷了一條腿的黑框眼鏡,手裡還攥著半個發硬的窩頭。
張向陽一步跨過去,直接把老頭扛起來塞進拖拉機車斗:「齊老,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