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廚房手術!
「別打我!我交代!我全都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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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鴻儒聲音顫抖,顯然是受到了強烈的驚嚇。
這幾年在農場,大半夜被拉出去是常有的事。
今天直接被人扔進了拖拉機,他以為自己這條命就算是到頭了。
張向陽心裡一酸。
堂堂省里的一把刀,怎麼就被折磨成這副模樣。
「齊老,您誤會了!」
張向陽一把按住齊鴻儒亂揮的雙手,一邊急切的說道:「我們不是壞人,我……我只是個當爹的,我兒子快憋死了,今天找您是求您救命!」
齊鴻儒愣住了。
他緩緩抬起頭,透過斷腿的眼鏡,看清了面前的男人,旁邊還有兩個凍得發抖的女人,懷裡死死的抱著個小嬰兒。
「大夫……救救孩子……」林秀蘭哭著把張鎖兆遞了過去。
齊鴻儒的目光落在那個襁褓上,身體的顫抖瞬間停止了。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過去,一把扯開棉被。
衛建國的手電筒光打在孩子臉上。張鎖兆的臉已經從紫黑變成了灰白,胸口連起伏都快沒了。
「三凹征?」
「急性喉炎!?」
齊鴻儒脫口而出,那是刻在骨子裡的專業素養。
他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脖頸,臉色大變:「怎麼凍成這樣!冷空氣會加劇水腫,這車上不能待!趕緊找個暖和地方,要有熱水!」
「去招待所!」
趙德華扯著嗓子吼道:「離這兒不到兩里地!開車!」
拖拉機再次轟鳴。
五分鐘後,招待所後廚的門被一腳踹開。
趙德華熟門熟路地拉下電燈拉線。
張向陽抱著孩子衝進去,直接把孩子放在了寬大的菜板上。
「生火!把最大的蒸鍋架上,燒水!」齊鴻儒此刻完全變了個人。
剛才那個懦弱驚恐的小老頭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成竹在胸的科室主任。
蘇紅英和林秀蘭趕緊去弄煤爐子。
這倆女人干農活是一把好手,不到兩分鐘,後廚的大灶就竄起了火苗。
「找個大盆!倒開水!快!」
齊鴻儒一邊解開孩子的衣服,一邊指揮。
「好!」
張向陽趕緊把熱水倒進一個不鏽鋼大盆里。
齊鴻儒一把將孩子抱起來,臉朝下懸在熱水盆上方。
「急性喉炎引起的水腫,最怕冷空氣刺激。濕熱的蒸汽能擴張氣道,緩解黏膜充血。」
齊鴻儒一邊用手搓著張鎖兆的後脊骨,一邊兒觀察著孩子的狀態。
「咳咳……」
一聲微弱的咳嗽,帶著混濁的痰從他的口鼻里無意識的流了出來。
「糟了!」
齊鴻儒臉色大變,聲音也跟著急促了起來:「被耽誤的太久了,孩子已經沒有自主呼吸了!有沒有刀?」
「有!」
張向陽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腰間那把用來剝獸皮的獵刀抽了出來。
「這……哎!放在鍋里蒸五分鐘!」
齊鴻儒無奈的看著周圍的環境,只能做出這般的妥協:「再幫我找根軟管!最好是橡膠的!」
「也有!」
趙德華從後廚翻箱倒櫃,找出了一根用來打酒的橡膠管兒,很粗,但已經是很好的東西了!
「酒!」
齊鴻儒大喝。
趙德華趕緊又從後廚找來了一瓶悶倒驢:「七十二度!高高的!」
齊鴻儒接過酒壺,先是猛灌了一口,然後直接把獵刀和軟管都用酒淋了一遍!
「按住孩子!千萬別讓他動!我要切開氣管!」
齊鴻儒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此刻的他哪裡還像是一個只會大掃豬圈的勞改犯。
林秀蘭嚇得捂住了嘴,眼淚狂掉。
蘇紅英死死咬著牙,轉過頭不敢看。
張向陽一言不發,一雙大手穩穩地固定住張鎖兆的頭部和肩膀,哪怕左肩的傷口再次被牽扯,他也紋絲不動。
四周只剩下柴火噼啪的燃燒聲。
齊鴻儒深吸一口氣,乾枯的手指在張鎖兆的脖頸上摸准了位置。
手起,刀落。
「噗嘰」——
沒有麻藥,沒有無菌手術室。
鋒利的獵刀精準地劃開喉部皮膚,切入氣管軟骨環。
一股暗紅色的血水混著濃痰瞬間噴了出來,濺了齊鴻儒一臉。
老頭連眼睛都沒眨,拿起了消毒後的軟管就要往切口裡插。
「等一下!」
張向陽一把攔住了齊老:「這裡的環境不是無菌的,這樣通氣會讓他肺部感染加劇的!趙哥還有酒麼?」
「有啊……」
「拿來!」
張向陽拿來了悶倒驢,又把那根打酒的管子一分為二,一邊長一邊短的插在了酒瓶上。
齊老眼睛一亮:「止逆閥?」
"對,這樣就可以隔絕空氣中的細菌了!"
齊老也來不及驚嘆,他接過長口,一把戳進了張鎖兆的喉管里。
「呼——哧——」
空氣猛地灌入肺部。
原本已經翻白眼的張鎖兆,小小的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
緊接著。
「哇——!!!」
一聲微弱但清晰的啼哭聲,撕破了風雪交加的黑夜。
孩子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紫黑色慢慢褪去,恢復了一絲蒼白的血色。
「活了……我的天老爺,活了!」
蘇紅英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捂著臉嚎啕大哭。
林秀蘭緊緊抓著衣角,也是泣不成聲。
…………
齊鴻儒臉上並沒有任何放鬆的表情。
老頭抓起案板旁的一塊髒抹布,胡亂擦掉臉上的血跡。
他盯著張鎖兆脖子上那根簡陋的橡膠管,眉頭依舊擰著。
「別高興太早。」齊鴻儒聲音沙啞,打破了屋裡的喜悅。
張向陽轉頭看他。
「氣管切開,只是強行打通了氣道,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齊鴻儒指著孩子起伏的胸膛:「急性喉炎的根子是細菌感染。現在氣管切開,創口直接暴露在空氣里。沒有無菌環境,沒有抗生素,最多四十八小時,他就會死於重度肺部感染。」
屋裡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
林秀蘭顧不上地上的髒水,爬到案板前:「大夫,要啥藥?俺們去買!俺們帶錢了!」
「買不到。」
齊鴻儒搖頭,語氣透著深深的無力:「氫化可的松、地塞米松還有慶大,這種級別的藥,全縣只有人民醫院藥房有。那是嚴格管控的處方藥。」
老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現在這身份。我開的方子,別說拿藥,遞進去都能把你們一起連累了。」
趙德華站在一旁,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齊老,我出面行不行?我好歹是縣委招待所的……」
「沒用。」
齊鴻儒打斷他:「現在醫院裡當家的,是那幫學生。他們連老院長的腿都敢打斷,你一個招待所主任的面子,恐怕是不夠用啊。」
空氣陷入死寂。
張向陽盯著齊鴻儒那張蒼老疲憊的臉。
他腦海中迅速閃過前世的記憶。
1978年初,風向已經變了。
最多再過一個月,上面就會下文件。
像齊老這種級別的醫學泰斗,不僅會被接回省城,還會官復原職,成為醫學界的座上賓。
一個月。
可案板上的張鎖兆,連三天都撐不到。
張向陽伸手摸了摸張鎖兆溫熱的臉蛋。小傢伙呼吸平穩了些,眼睛緊閉著。
他收回手,轉身走到水盆邊,拿起那把沾血的獵刀。
扯過一塊乾淨的籠布,將刀刃上的血跡一點點擦淨。
「秀蘭,紅英,你們留在這看著孩子。」張向陽將獵刀重新插回腰間的皮鞘,語氣平靜。
「向陽,你要幹啥去?」林秀蘭察覺到男人語氣里的冷意,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去拿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