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大金牙
「哐當!」
院門被重重地摔上。
李紅旗跨上二八大槓,頭也不回地就朝著村外騎去。
院子裡徹底安靜下來。
劉翠花抱著張鎖兆,一屁股跌坐在堂屋的炕頭上。
「造孽啊!」
劉翠花拍著大腿,指著張向陽的鼻子開罵:「你個缺德玩意兒!你看看你以前乾的那些混帳事兒!」
「現在人家親爹過七十大壽,連門都不讓你進!」
「我老張家的臉,全讓你丟盡了!」
蘇紅英聽見老太太的罵聲,撇了撇嘴,也跟著幫腔:「娘說得對,你這就是自作自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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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說啊,人家李紅旗今天沒拿鎬把子削你,都算是新社會把你給救了。」
「換成是我,早把你腿打折了。」
「你以前乾的那叫人事兒麼?我和秀蘭姐天生命苦,活該被你欺負!」
「人家玉香可是好好的大閨女!跟著你,福沒享到一天,罪倒是受了一籮筐。」
蘇紅英這嘴向來是不饒人。
雖然現在看著張向陽順眼多了,但一想起他以前那混帳的模樣,還是忍不住想刺他兩句。
張向陽被罵得抬不起頭,只能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嘿嘿乾笑兩下。
他心裡清楚,這事兒確實賴原主太不是個東西了,挨罵也是活該。
「娘,紅英,你們就別說向陽了。」
林秀蘭走過來,扯了扯蘇紅英的袖子,一副當家主母的做派。
她看著張向陽那副窘迫的樣子,心裡不落忍,趕緊站出來打圓場:「向陽現在不是已經改好了嘛。」
「再說了,他現在這麼能幹,家裡日子也越過越紅火。」
「等到了玉香爹過壽那天,向陽好好去認個錯,李家人都是通情達理的人,肯定能讓他進門的。」
林秀蘭對張向陽現在是盲目的信任,在她眼裡,自己的男人現在就是天底下最有本事的人。
「就是!」
李玉香一聽林秀蘭這麼說,立刻就來了精神。
她一屁股坐在炕沿上,雙手掐著腰,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怕啥呀!他們不讓我向陽哥去,我還不樂意呢!再說了……」
李玉香的臉上突然飛起兩抹紅暈,她低頭又輕柔的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反正我肚子裡已經懷了向陽哥的種了。」
「生米都煮成了熟飯,還能把我咋滴?」
聽這種人的嘰嘰喳喳,張向陽沒吱聲。
他坐在木板凳上,眉頭越皺越緊。
這次去李家賀壽,和上一次去林家給林老漢過壽,性質可是截然不同。
上次去林家,那林老漢和林母重男輕女,弟媳婦秦勝男更是個極品吸血鬼。
那一家子根本沒把林秀蘭當人看,所以他張向陽去,是為了給自己的女人撐腰的。
所以他送了個看起來不起眼、實則珍貴無比的靈芝,故意噁心他們。
但這次去李家,情況完全不一樣。
老李家人雖然脾氣火爆,對原主動輒喊打喊殺,但歸根結底,是因為他們太疼李玉香了。
人家全家上下幾十口人,就這麼一個寶貝閨女,嫁過來受了那麼大的委屈,換誰誰不拼命?
說白了,李家人是真心實意對玉香好。
所以,這次去李家,絕對不能帶著那種耀武揚威、裝逼打臉的心態。
這次去,是帶著態度去賠罪的!
是去向人家證明,他張向陽已經脫胎換骨,能給李玉香一輩子的幸福。
既然是賠罪,那這送的壽禮,就得大有講究。
不能像上次那樣送個虛頭巴腦的靈芝,也不能光砸錢擺闊氣,那樣只會讓李家人覺得他是個暴發戶,依舊是個不靠譜的混子。
這次的禮,必須主打一個實用,而且得實打實地送到老人家的心坎里去!
突然,張向陽的腦子裡閃過了一個畫面。
之前李玉香死心塌地地跟自己在一起。
後來不就是因為自己輸紅了眼,趁著李玉香睡著,偷偷當了她的手鐲,她才那麼傷心的。
對!就是它!
只要把這隻鐲子找回來,不僅能解開李玉香的心結,更是能給老李家一個交代。
算算時間,距離當掉鐲子已經過去快八個月了。
黑市的規矩,活當三個月,死當不問期。
原主當時急著拿錢,簽的是死當。
八個月,鐲子還在不在?
張向陽心裡沒底。但他必須去碰碰運氣。
「玉香,你在家幫大姐二姐看孩子。我去趟縣城。」張向陽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去縣城幹啥?剛回來。」李玉香疑惑。
「辦點正事。」
…………
縣城,南關廢品收購站後巷。
這年頭沒有掛牌子的當鋪。
投機倒把是重罪。所謂的當鋪,都是打著廢品收購站幌子的地下黑市。
張向陽熟門熟路地拐進了那條以前經常來的死胡同。
盡頭是一扇掉漆的黑木門。
「咚——咚,咚。」
「咚,咚——咚。」
兩長一短,兩短一長。
木門「吱呀」開了一條縫。
一雙倒三角眼警惕地往外瞄:「不收銅,不收鐵,家裡貨多放不下了。」
「嗨,掌柜的,都是破爛,比銅貴,比鐵賤,你給掂量掂量就成。」
張向陽報了切口。
門縫拉大。
一個乾瘦男人側身讓出一條道。
張向陽閃身進去。
院子裡堆滿破銅爛鐵。
正屋掛著厚重的棉門帘。
掀開門帘,屋裡點瀰漫著旱菸的味道。
以前,這種味道張向陽不覺得難聞,可現在再讓他呼吸這樣的空氣,他是真的想吐。
「哎呦,向陽啊,好久不見了,這段時間又上哪兒發財去了?」
一張八仙桌後,坐著個胖子。
五十多歲,穿著藏青色大棉襖,手裡盤著兩對核桃,嘴裡鑲著一顆大金牙。
張向陽沒有接金牙胖老闆的話茬,甚至連個笑臉都沒給他。
「金爺,客套話咱就免了。」
張向陽現在是真不想和這種人有什麼太多的交集:「我今天來不是當東西,是來贖東西的。」
「哦?贖當?就你?真是稀罕事兒,說說吧,你想贖啥?」
大金牙身子往後靠了一下,對於這種爛賭鬼,他根本就不放在眼裡
「八個月前,我在你這兒當過一隻鐲子。開個價吧,我連本帶利拿走。」
聽到這話,金爺手裡盤核桃的動作猛地一頓。
他臉上的假笑瞬間收斂,眼裡也閃過了一絲不悅。
他當然記得那個玉鐲子,那可是上好的和田羊脂玉,自己當初是以20塊錢的價格收的,轉手就賣了800塊!
這麼好的買賣,讓他贖回去?
簡直是做了春秋大夢!
「張向陽,你是不是出門腦袋讓驢踢了?」
金爺往太師椅上一靠:「你也是咱們這兒的老主顧了,懂不懂黑市的規矩?當初你急著拿錢去翻本,簽的可是死當!」
「死當是個啥意思不用我教你吧?」
「東西出了你的手,那就是我金爺的物件兒,天王老子來了也改不了這理兒!」
金爺冷哼了一聲,不耐煩地擺了擺手:「退一萬步說,就算我肯破例,你也不算算日子!」
「這都過去八個月了!你拿我這兒當保險柜了?」
「就死守你一個人的東西?」
「我這店裡天天迎來送往的,我早就不知道那破玩意被倒騰到哪去了。」
「還有沒有事兒?沒事兒就趕緊滾蛋,別在這兒礙著老子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