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馮青蘭


  金爺的話音剛落,門帘就被人從外面掀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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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穿著黑棉襖的壯漢走了進來。

  一左一右,堵死了張向陽的退路。

  金爺端起搪瓷茶缸,吹了吹漂浮的茶葉沫子:「向陽,看在老主顧的份上,今天我就不動你了。」

  「自己滾出去,我就當你沒來過,以後你要是有好物件,我也還收。」

  張向陽沒動。

  他盯著金爺那顆大金牙,右手緩緩摸向後腰。

  「給臉不要臉!」

  左邊的壯漢大喝一聲,揮起拳頭直奔張向陽的面門。

  張向陽眼神一凜。

  他沒有躲。

  迎著拳風,他猛地扭腰,右拳後發先至,狠狠砸在壯漢的下巴上。

  「咔嚓。」

  骨裂聲響起。

  壯漢連哼都沒哼一聲,雙眼一翻,龐大的身軀直接砸在旁邊的廢鐵堆上。

  右邊的壯漢愣住了。

  張向陽沒給他反應的時間。

  他跨前一步,左手一把揪住對方的衣領,右手順勢一記頂膝,精準地撞在壯漢的胃部。

  壯漢捂著肚子跪在地上,把剛吃下去的棒子麵糊糊全吐了出來。

  不到三秒鐘。

  兩個看場子的打手徹底失去戰鬥力。

  張向陽自己也有些意外。

  他握了握拳頭。

  自從左肩的傷口被那股粉色氣團治癒後,他就明顯感覺到自己的體能、反應速度和力量都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

  這具原本被酒色掏空的身體,現在比前世那些職業保鏢還要強悍。

  金爺手裡的茶缸「噹啷」一聲掉在桌上,滾燙的茶水潑了一褲襠。

  他顧不上燙,猛地站起身,手忙腳亂地去拉抽屜,那裡是一把老輩子留下的三八大蓋。

  咻——

  一把帶著血槽的獵刀「篤」地一聲,死死釘在抽屜的縫隙處。

  刀刃距離金爺的手指,只有不到半寸。

  張向陽單手撐著八仙桌,身體前傾,居高臨下地看著金爺。

  「姓金的,我再問你最後一遍。」

  張向陽聲音冰冷:「鐲子,在哪?」

  金爺咽了一口唾沫。

  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胖臉往下淌。

  他混跡黑市這十年,什麼狠人沒見過。

  但眼前這個張向陽,眼神里透出的那股冷漠,還是他第一次見到的。

  別人都是虎……可這傢伙,好像是真的敢殺人。

  「在……在南城……」

  金爺結巴了:「老紡織廠後院。」

  張向陽拔出獵刀,在金爺的棉襖上擦了擦刀刃:「誰收的?」

  「一個女人。」

  金爺大口喘著氣:「大家都叫她馮老闆。那隻鐲子成色太好,我這小廟吃不下,就……。」

  「賣了多少錢?」

  「這個……」

  張向陽把刀拔了出來,抵在了他的脖子:「多少錢?」

  「八……八百!」

  大金牙已經分不清是開水熱,還是自己的褲襠本來就熱了,此刻他所以的回答全部趨於自己的本能。

  「呵,你他媽沒少坑老子啊。」

  張向陽從兜里掏出了20塊錢,有數了八張一塊的放在了大金牙的桌子上:「我這人做事最講規矩,本錢和贖金我結清了,票子能給我了麼?」

  這年代,只是張向陽有金手指傍身,賺錢容易。

  但是,一塊錢一個月的利息,在當時,可算的上是數一數二的高利貸了。

  「在這兒……都在這兒,向陽兄弟,你千萬別衝動。」

  大金牙可是個惜命的人,他可不想因為這麼一個爛賭鬼而丟了自己的小命。

  「呵,誰他媽和你是兄弟,走了。」

  張向陽拿起了典當劵兒,塞進了貼身的暗兜里,上面白紙黑字寫的清楚,不怕這奸商反悔。

  大金牙癱坐在椅子上,直到張向陽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胡同口,他才猛地長出了一口氣。

  「金爺……這小子邪門啊,下手太黑了。」

  右邊那個胃部挨了一記頂膝的壯漢,捂著肚子艱難地爬了起來。

  另一個下巴脫臼的,還躺在廢鐵堆里直哼哼。

  大金牙上去就是一巴掌:「媽的廢物!兩個打一個,讓人家一照面就給廢了,老子養你們有什麼用!」

  大金牙破口大罵,像趕蒼蠅一樣揮著手:「滾滾滾!別在這兒礙眼!」

  兩個壯漢如蒙大赦,互相攙扶著溜了出去。

  屋裡安靜下來,大金牙伸手摸向桌上的二十多塊錢,眼裡閃過了一抹陰毒的冷笑。

  「張向陽啊張向陽,你以為拿了當票就能把東西拿回來?你他媽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老紡織廠後院,那是什麼地方?

  那可是馮青蘭的地盤!

  這縣城裡,黑市大大小小十幾個盤口,誰不知道馮老闆的名號?

  大風大浪這十年,多少人被斗得家破人亡?

  唯獨這位馮老闆,穩坐南城,硬生生把黑市生意做得風生水起。

  這女人不僅手腕狠辣,背後的關係網更是深不可測。

  如今動盪結束,上面就更沒人管這些地下的土皇帝了。

  「去要鐲子?呵呵。」

  大金牙冷笑出聲,從抽屜里摸出一跟大前門點上:「你張向陽今天要是能全須全尾地從那個院子裡走出來,我大金牙把名字倒過來寫!」

  …………

  半小時後。老紡織廠後院。

  這裡表面上掛著「南關區廢舊物資處理二廠」的牌子。大鐵門緊閉。

  張向陽走到側門,敲了三下。

  門開了一條縫。一個穿著軍大衣的青年探出頭。

  張向陽沒廢話,遞過去一整包沒開封的大前門:「金爺介紹來的,找馮老闆。」

  青年接過煙,上下打量了張向陽一番,拉開門:「進去規矩點。亂看亂摸,剁手。」

  張向陽邁步走進院子。

  穿過一條幽暗的走廊,推開兩扇厚木門。

  眼前的景象讓張向陽挑了挑眉。

  這是一個足有上千平米的廢棄車間。

  裡面燈火通明。

  幾十個大號煤爐子燒得通紅,把車間烘得溫暖如春。

  這裡沒有穿著打補丁衣服的農民。

  放眼望去,男的中山裝、的確良襯衫,女的呢子大衣、甚至還有狐裘皮草。

  一排排長桌上,擺滿了各種老物件、瓷器,以及成堆的玉石毛料。

  張向陽心裡暗自冷笑。

  什麼年代都有特權階級。

  什麼年代也都不缺有錢人。

  你過的苦,只能說明,你是被管理的那一批。

  如果你被抓,被斗,也只能說明,你上面的人罩不住你!

  所以……

  如果有機會,請務必把頭伸出去看看井外的世界。

  也許那裡的天空,並不是圓的。

  就在張向陽的眼睛四處逡巡的時候,突然一個男人悽厲的慘嚎聲從一扇門後傳來出來:「馮老闆,馮老闆!我錯了!」

  「不!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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