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抓錯人了


  下一刻,三個身穿警服的男人也跟著擠了進來。

  這讓本就不大的屋子,瞬間連轉身都費勁了。

  張向陽靠在掉土渣的牆皮上,雙手抱胸。

  他認出了領頭的那個男人,平頭,臭臉,身材魁梧。

  不正是那天在馮青蘭的地下黑市里,拿手槍頂著自己腦門的孫幹事?

  他怎麼來了?

  難道說,他和他們是一夥兒的?

  除了那次的事情之外,張向陽和這幫人就再也沒有過任何的交集。

  所以,他並不了解他們的做事風格和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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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知道,這夥人殺人不眨眼,而且似乎背景還大的嚇人。

  張向陽的心裡不免敲起了悶鼓。

  如果自己真的得罪了這幫人,那自己悠然南山的田園生活,是不是就要到頭了。

  他們這種吃了時代紅利的人,碾死自己,就像是碾死一隻螞蟻一樣的簡單。

  怎麼辦?

  自己該怎麼辦?

  逃?

  現在就跑回家,然後帶著妻女一路南下,從此過上流離失所的日子麼?

  「哎喲,警察同志來了,太好了,太好了!」

  就在眾人心思各異的時候,站在炕邊的王支書快步走了上來,臉上綻開了一朵大大的菊花。

  他暗自心驚:大金牙辦事是真他娘的靠譜啊!

  自己這邊兒剛出動,那邊兒就直接派公安來抓人了!

  這排場,這能量,絕了!

  另一邊,手裡還攥著鎬把的孫麻子也樂了。

  他轉頭看向王支書,心裡直挑大拇指:王支書拿錢是真辦事兒啊!直接把雷子都搖來了。

  哼!

  你張向陽就算是有三頭六臂,今天也得把牢底坐穿!

  王支書和孫麻子隔著半個屋子,視線交匯。

  兩人同時挑了挑眉毛,嘴角勾起一抹心照不宣的微笑。

  優勢在我。

  怎麼輸?

  想到這裡,孫麻子把手裡的鎬把子一扔,立刻換上了一副受害者的嘴臉。

  「報告政府!」

  他指著張向陽,就開始造謠:「這小子光天化日跑進寡婦門,強脫人家衣服!」

  「我們十幾個兄弟都親眼看見了!」

  坐在炕上的金蓮也是個懂行的。

  她一看穿制服的來了,立刻收起剛才撒潑打滾的架勢。

  胡亂抓起那件撕破的碎花小襖披在肩上,跌跌撞撞地撲向孫幹事。

  「公安同志……俺沒臉活了……」

  金蓮跪坐而下,雙手抱住了他的大腿。

  胸前那兩團軟肉死死壓在孫幹事的褲腿上,鱷魚的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還真讓她裝出了一副梨花帶雨的模樣。

  「公安同志,只要能為我主持公道,您想我怎麼的都成……」

  孫幹事,可是在馮青蘭的手下當差的人,怎麼可能會被如此低劣的美人計蠱惑?

  他低頭看了一眼抱著自己大腿的金蓮,眼神里滿滿都是厭惡。

  「砰!」

  他抬起右腿,一腳踢在了金蓮的胸口上。

  金蓮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就倒飛了出去。

  左胸口的肉坨坨肉眼可見的青紫了一大片,疼得她直翻白眼兒,半天喘不上一口氣來。

  全場死寂。

  孫麻子張著大嘴,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王支書也是一臉好奇的看向了趙皮子等人。

  「咔噠!」

  「咔噠!」

  「咔噠!」

  跟在孫幹事身後的三名警察同時拉動手裡的槍栓。

  黃澄澄的子彈上膛。黑洞洞的槍口直接對準了屋裡的十幾個混混。

  「蹲下!雙手抱頭!」一名警察突然厲聲大喝。

  十幾個混混平時見了條子就像是老鼠見了貓。

  這會兒一聽到槍栓聲,更是嚇得雙腿發軟,本能的「呼啦」一下全都蹲在了地上。

  張向陽不知道他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也跟著蹲了下去。

  這種感覺,真是莫名的屈辱。

  孫幹事從軍大衣的口袋裡掏出一張蓋著紅印的紙,抖開。

  「孫小果,外號孫麻子。」

  「趙大強,外號趙皮子。」

  二人聽到警察念了自己的名字,身體下意識哆嗦了一下。

  在公安花名冊上留名,對於混子來說,可不是什麼好事兒!

  「上述二人,長期糾集社會閒散人員,尋釁滋事,流氓成性,擾亂社會治安屢教不改。」

  孫幹事聲音冷硬,不帶一絲感情:「經縣公安局特批,定性為惡勢力團伙骨幹。判勞改三年。即刻執行。」

  這話一出,屋裡屋外炸了鍋。

  王支書瞪大了眼睛,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不是說好了來抓張向陽麼?

  怎麼還給大金牙的老底掀了呢?

  這年代的特派員,權力極大。

  遇到這種有明確案底的混混,都不用跟上面打招呼,先崩後問,都屬於合法手續。

  判個勞改三年,只能說,孫幹事還是有點良心的。

  孫麻子徹底懵了。

  勞改三年?

  那地方是人待的嗎?

  長白山上的採石場,是出了名的「雞叫出工鬼叫歸,窩頭稀湯一身灰」。

  去那兒待三年,都不如現在就崩了自己!

  「不!不!我是舉報人!我沒耍流氓!」

  孫麻子猛地從地上竄了起來,指著張向陽大喊:「是他!他叫張向陽!你們抓錯人了!」

  見那幾個公安不為所動,他又連滾帶爬地湊到了王支書的身邊,死死抱住了他的腿:「支書!王支書!您說句話啊……」

  「你滾犢子!」

  王支書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腳將孫麻子狠狠踹開。

  他在這十里八鄉混了半輩子,都已經活成精了。

  這幾個公安連問都不問,直接定罪抓人,這說明什麼?

  說明,是上面有人想要搞他大金牙!

  這麼簡單的事兒,如果自己再看不明白,那自己這麼多年的村官就白當了!

  王支書指著孫麻子破口大罵:「你個地痞流氓!平時在村里橫行霸道也就算了,今天居然還敢拉著我給你作偽證!」

  「我呸!」

  「公安同志,我強烈要求嚴懲這種社會毒瘤!」

  孫麻子徹底傻眼了,這怎麼和之前說的不一樣啊?

  他看看滿臉正氣的王支書,又看看黑洞洞的槍口,腦子裡只剩下兩個字:完了。

  勞改三年,大金牙才不會保他!

  「我操你媽的王炳貴,你陰老子!」

  孫麻子猛地從地上彈了起來,撞開了旁邊的兩個混混,發了瘋似的就往堂屋外沖。

  張向陽剛想伸腿去絆他。

  「砰!」

  一聲槍響在狹窄的屋內炸開。

  孫麻子還沒摸到門檻兒,右腿的膝蓋就猛地炸開了一團血花。

  孫幹事並不理會他的慘叫,而是面無表情地又拉了一下槍栓:「再敢跑,下一槍打腦袋。」

  屋裡死寂一片。

  趙皮子嚇得褲襠一熱,直接尿了一地。

  那十幾個混混更是抖若篩糠,死死抱著腦袋,就怕子彈不長眼,再掛到自己身上。

  「銬上,帶走。」孫幹事一揮手。

  三名警察立刻上前,抽出麻繩,動作麻利地將這群混混像串螞蚱一樣捆了起來。

  院外看熱鬧的村民也早就被剛才那聲槍響嚇得鳥獸散了。

  王支書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衝著孫幹事諂媚一笑,剛想套近乎,卻被孫幹事一個冰冷的眼神瞪了回去。

  見屋子裡沒人了,張向陽起身也要走。

  可就再這是,孫幹事卻突然轉過身來。

  「你。」

  他下巴微抬,語氣不容置疑:「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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