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河堤怎麼就塌了呢?
「你要找人弄我,也得先把修學校的錢給我!房子修好隨您怎麼弄!」
衛建國站在辦公室里,雨水順著褲腿往下滴。
他來得太急,膠鞋裡全是泥。
地板已經被踩出了一串黑腳印。
王福安看著那些腳印,太陽穴直突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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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衛的,你聽不懂人話?」
「縣裡沒錢!」
「沒錢俺就等。」
衛建國搬過門邊的板凳,一屁股坐下:「您啥時候有錢,我啥時候走。」
王福安氣笑了:「你還賴上我了?」
「不是賴。」
衛建國從兜里掏出一條紅塔山,雙手放到辦公桌上。
「王局長,俺知道你也為難。這煙是俺自己掏錢買的,不算公家的。你幫俺想想辦法,哪怕先批一半也行。」
為了買這條煙,他連回村的車錢都留少了。
王福安掃了一眼那條煙。
「啪!」
一巴掌直接將整條煙拍到了地上。
「拿這種破玩意兒糊弄誰呢?」
王福安往椅背上一靠,抬手點了點衛建國。
「我告訴你,錢沒有,批條也沒有。你再胡攪蠻纏,我就給保衛科打電話了!」
衛建國低頭看著地上的煙,因為撞擊,外面的紙殼裂開了一道大口子。
他慢慢彎腰,把煙撿起來,拍去上面的灰。
「王局長,俺不是為了自己。」
「學校牆裂了,房梁也爛了。五個村的娃都在那裡念書。真要塌下來,那是幾十條命。」
「少跟我說這些!」
王福安一拍桌子:「危房年年有,怎麼就你們大河村金貴?」
「叩……叩……叩。」
話音還未落,門外就響起了一陣敲門聲。
一個夾著黑皮包的中年男人探進腦袋。
他先看見王福安,臉上立刻堆起笑,隨後又瞧見了衛建國。
中年人腳步一收:「王局長,您有客人啊?那我晚點再來。」
「回來。」
王福安朝他招了招手:「自己人,沒事兒。」
中年人這才進門,順手關上房門。
他把黑皮包夾在腋下,腰彎得像根煮軟的麵條。
「王局長,縣裡幾個中學的自行車棚和水泥桌球檯都已經建好了。」
「驗收了?」
「驗了,保證結實。」
王福安滿意地點點頭,伸出手:「拿來吧。」
中年人趕緊把黑皮包放到桌上,拉開拉鏈。
先掏出兩條大前門。
接著是兩瓶汾酒。
最後,他取出一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信封。
封口沒粘嚴。
一沓沓大團結從縫裡露了出來。
衛建國坐在旁邊,眼神一下變了。
王福安卻沒避諱。
他拿起信封掂了掂,又用拇指撥開封口,朝裡面掃了一眼。
「你小子,辦事越來越懂規矩了。」
中年人嘿嘿直笑:「沒有王局長照顧,我們工程隊哪能接到學校里的活兒啊?」
「那是你們幹得好。」
王福安把信封塞進抽屜,臉不紅,手不抖。
那個年月,規矩不是沒有。
可縣城就這麼大。
今天你舉報我,明天材料就能回到我桌上。
上面是同學,旁邊是親戚,底下還有一群靠著吃飯的人。
官官相護,從來不只是紙上的四個字。
王福安端起茶缸,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隨後,他看向衛建國。
「看見沒有?」
「縣裡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人家能幹活,能解決問題,所以有項目。你呢?張嘴就是伸手要錢,真當教育局是你家的糧倉?」
衛建國盯著抽屜,臉色鐵青。
王福安很滿意他的這個表情,自己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轉頭看向中年人,老神在在的說道:「小趙啊,我這兒還有個活兒,你能辦麼?」
雖然那中年人沒比王福安小几歲,但是聽到「小趙」這個稱呼,他不僅沒惱,反倒是,臉上漏出了喜色:「王局長,您吩咐。」
「縣一中準備擴建,得先拆掉後面那排舊校舍。」
王福安從抽屜里抽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明天就動工,有沒有問題?」
…………
大河村,大隊部。
煤油燈冒著黑煙。
十幾個村民擠在會議室里,褲腿上還沾著河泥。沒人說話,只有濕布鞋踩過地面留下的水漬。
張向陽坐在長凳上,眉頭擰成一團。
大河套的堤壩,是衛建國帶著全村人一點點夯出來的。
底下鋪石,上面壓土,每隔半尺還要用木夯砸實。
別說一場暴雨,就是連下十天,也不該從主堤正中間裂開。
「都別瞎琢磨了。」
潘廣茂敲了敲桌子:「雨下得這麼急,上游又發了山洪,堤壩扛不住很正常。這是天災,誰也沒辦法。」
白保國抬起眼皮:「主堤那麼厚,我就不明白了,咋能從中間開口呢?」
「河水還挑地方?」
潘廣茂把菸頭摁進搪瓷缸:「人沒死,莊稼也保住了,這就是萬幸。誰再散布閒話,破壞團結,我可要扣工分了!」
屋裡頓時安靜下來。
扣工分就等於扣口糧。
潘廣茂環視一圈,拿起本子:「散會!」
村民陸續離開。
張向陽卻沒動。
他盯著潘廣茂的膠鞋。鞋幫上粘著幾根新鮮的蘆葦碎屑,鞋底還夾著一小塊灰白色黏土。
決堤口附近全是黃泥。
灰白黏土,只在上游引水渠邊有。
潘廣茂合上本子:「向陽,你還有事?」
「沒事。」
張向陽站起身,笑了笑:「就是覺得潘支書懂得真多,連堤壩從哪兒壞,都不用過去看。」
潘廣茂的手停了一下。
「我幹了這麼多年支書,還用得著你教?」
「那倒不用。」
張向陽走到門口,忽然回頭:「可要是天災,斷口應該往外翻。要是有人先挖開堤心,斷口就會往裡塌。」
屋裡的煤油燈晃了一下。
潘廣茂沒接話。
張向陽咧嘴:「我瞎說的,您別往心裡去。」
……
另一邊,衛建國家。
潘廣贏掏出三張一塊錢,拍進衛東手裡,滿臉懊惱。
「哎呀,這才半個鐘頭,我就輸了三塊!」
他連拍兩下大腿:「這在城裡,都頂人家三天工資了!」
衛東捏著錢,眼睛發亮。
他原本只是想玩幾把打發一下無聊的時間。
可他卻沒想到賺錢會這麼容易,他趕緊又把撲克在手裡洗了洗,對著潘廣贏說道:「來來來,今天我手氣旺,咱們再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