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我是來找豬的,你信麼?


  「找豬?」

  潘廣茂嘴角很不自然地朝上扯了扯:「呵呵,正好,我也是來找豬的。」

  張向陽心裡一陣的冷笑。

  這老狐狸說的話,他是一個標點符號都不會信的。

  果然啊……

  兇手都會再次回到案發的現場,想看看能不能比別人更早地發現一些對自己不利的證據。

  更多精彩內容盡在🎨sto55.🍒com

  但是,地上的藍布褂子、鋤頭和腳印,只能說明潘廣贏和潘廣茂昨晚來過這裡。

  真要是鬧到公社,人家一句搶險時候脫在這兒的,就能推得乾乾淨淨。

  證據還是不夠硬。

  現在翻臉,只會打草驚蛇。

  但這些東西握在手裡,至少能讓潘家兄弟兩睡不安穩。

  以後他們再想算計衛建國,也得先掂量掂量。

  「那成,潘支書慢慢找。」

  張向陽打了個哈哈,彎腰撿起藍布褂子,又順手抄起那柄鋤頭。

  「家裡還等著我殺豬分肉呢,我先回了。」

  潘廣茂沒動,而是盯著他手裡的東西,眼皮跳了兩下。

  「向陽,這破褂子是你的?」

  「嘿嘿,撿的。」

  「鋤頭呢?」

  「也是撿的。」

  張向陽咧嘴一樂:「俺不嫌棄,這衣服上都是銅臭和煙油子味兒,回家洗洗還能穿,您說是吧。」

  潘廣茂沒有接話,只往旁邊挪了半步,讓出一條窄路:「呵,挺會過日子啊,你走吧。」

  「得嘞。」

  張向陽扛起鋤頭,從他身邊蹭了過去。

  兩人的肩膀幾乎貼在一起,潘廣茂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從背後抽出早已備好的棍子,朝著張向陽的腦袋,猛然砸了過去。

  …………

  衛建國踩著兩腳爛泥,推開了自家的院門。

  「東子,爹回來了。」

  屋裡靜悄悄的,沒人應聲。

  衛建國把手裡那個破了一道口子的紅塔山扔在炕席上,轉身去了灶間。

  鍋是涼的,水缸里的水也沒動過。

  這小子腿還傷著,能跑哪兒去?

  他房前屋後地找了一圈兒。

  結果低頭一看,發現在泥地上有兩道清晰的車轍印,從屋門口一直延伸到院外。

  衛建國鬆了口氣。

  估摸著是向陽和鐵軍看東子在家憋得慌,推著板車帶他出去透氣了。

  既然人沒事,他就得去辦正事。

  昨天那麼大的雨,中心小學塌沒塌,可一直是他的一塊心病,自己剛回大河村,可說啥都得看看。

  衛建國拿起鑰匙,剛準備鎖門去河灣那邊兒。

  「衛大隊長,回來了?」

  隔壁院牆探出個腦袋,是鄰居牛嬸兒。

  衛建國停下手裡的動作,點點頭:「啊,回來了。牛嬸兒,你家牛結實這兩天在家看我給的拼音表了麼?」

  他以為牛嬸兒是要問學校重建的事兒。

  讓娃娃上學,她是第一個站出來擁護的。

  倒不是說,這麼一個農村婦女有多麼的注重孩子的教育,實在是,她家那個小孫子淘得都快冒煙兒了。

  牛嬸兒是巴不得把這小崽子送學校去,自己好清淨兩天。

  「嗨!他哪兒有老實時候啊,你給那兩張紙,早不知道讓他撇哪兒去了。」

  牛嬸兒說著,又左右瞧了瞧,見四周沒人,她神秘兮兮地湊到牆根底下:「大隊長,俺跟你說個事兒啊。」

  「啥事兒?」

  衛建國知道,牛大嬸是出了名的長舌婦,估計又要說誰家小媳婦兒的壞話了。

  結果,她一開口,差點沒給衛建國嚇死:「剛才我擱院裡摘豆角,瞅見潘老二推著個板車,把你家東子接走了。」

  「潘廣贏!?」

  「可不就是他麼。」

  牛嬸兒撇撇嘴:「那板車上還鋪著褥子呢。」

  「大隊長,俺多嘴說一句嗷,那潘老二可是十里八鄉出了名的混子,天天跟一幫不三不四的人混。」

  「東子可是咱們村的大學生,你可得看緊點,別讓那癟犢子給帶歪了。」

  衛建國腦子嗡的一聲。

  潘廣贏是什麼東西,他比誰都清楚。

  吃喝嫖賭,一肚子壞水。

  仗著自己親大哥是村支書,他那個地下賭坊,不知道坑了多少人。

  他平白無故推著板車來接衛東?

  黃鼠狼給雞拜年,他沒安好心!

  「謝……謝謝牛嬸兒!我……我這就去找東子!」

  衛建國手都哆嗦了,他連一句客套話都沒顧上說,拔腿就往村子裡頭跑。

  …………

  老糧庫後院。

  三間破倉房裡,門窗用黑布捂得嚴嚴實實。

  最裡頭的一張大方桌前,圍著七八個光膀子的漢子。

  衛東坐在最中間,原本白淨的臉漲得通紅。

  他死死盯著桌上的幾張撲克牌,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鼻尖往下滴。

  他的右手緊緊攥著錢,手背上青筋直蹦。

  「開啊,東子,磨蹭啥呢?」對面一個麻子臉催促道。

  衛東咽了口唾沫,慢慢掀開底牌。

  「哎喲,就差一點。」

  麻子臉把桌上的幾張大團結劃拉到自己面前。

  衛東的呼吸急促起來,手抖得厲害。

  半個小時前,他面前還堆著二百多塊錢。

  那可是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資!

  可就這麼一會的功夫,全沒了。

  不僅贏的錢沒了,就連剛才潘廣贏借給他的五十塊錢,也輸沒了。

  「不……不玩了。」

  衛東撐著桌沿,想要站起來,可是他的腳卻不爭氣地疼了起來:「潘……潘二哥,送我回家吧,我欠你的錢,回家拿給你。」

  「嗐,東子,跟哥說這話不就外道了麼。」

  潘廣贏站起身,一把按住了衛東的肩膀。

  「剛才你手氣多順啊,半個鐘頭就贏了二百多。輸這一兩把,算啥啊?」

  衛東咽了口唾沫,看著空蕩蕩的桌面,聲音發顫:「可是,潘二哥,我真沒錢了。」

  「沒錢哥借你啊!」

  潘廣贏一拍胸脯,直接從兜里摸出兩沓大團結,啪的一聲拍在桌上。

  整整二百塊。

  厚厚的一摞錢,刺得衛東眼睛發酸。

  「你腦瓜子比這屋裡所有人都好使。」

  潘廣贏把錢推到衛東面前:「咱們這把二百全壓,不僅一把就翻本兒,還能殺他們個片甲不留!」

  衛東盯著桌上的錢,眼珠瘋狂顫抖!

  翻本。

  對!

  翻本!!

  剛才自己確實贏過二百多。

  只要這把牌發得好,不僅能把欠的五十塊還上,還能帶更多的錢回家!

  人類就是這樣,從來不會因為沒有得到過的東西而惋惜。

  但是,一旦知道這東西自己擁有過,卻又讓他輕易地流失,那他就會自怨自艾!

  甚至開始用最荒謬的邏輯,來推演自己的失敗。

  又用最豐滿的想像,去勾勒那並不屬於自己的成功。

  衛東看著桌上的錢,眼神從惶恐,到堅定,又從堅定,變成了出離的狂熱。

  他緩緩抬起頭,對著面前的荷官說道:「發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