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賭局


  潘廣贏和對面的荷官碰了一下眼神,荷官低頭收牌,手指在桌沿敲了兩下。

  這幾天,潘廣贏教衛東玩兒的是整個東北的國民級遊戲填大坑。

  玩法不難,每人發五張牌,先發兩張暗牌,再發三張明牌。

  每發一輪,都得往桌上壓錢。中途撐不住可以棄牌,可壓進去的錢,一分都拿不回來。

  這東西看著簡單,真玩起來,比的根本不是牌。

  查看最新章節,請訪問𝒮𝒯𝒪𝟝𝟝.𝒞𝒪𝑀

  比的是誰兜里錢多。

  荷官把牌發到衛東面前。

  衛東掀開一個角,呼吸停了半拍。

  兩張暗牌,一張老K,一張老尖。

  等第三張明牌落下來,又是一張老K。

  一對K帶尖!

  這牌只要後面再來一張K,或者配上一對,最少也是個葫蘆。

  就算配不成,單憑這一對K,在今天這個桌上也有不小的贏面。

  「說話。」

  麻子臉往桌上扔了十塊錢。

  旁邊兩個人跟了。

  輪到衛東,他直接從面前那兩百塊錢里數出三十,拍在桌上。

  「我大你們二十!」

  麻子臉看了一眼他的牌,樂了:「大學生就是有魄力,張嘴就是二十。」

  「跟不起就滾。」

  衛東把錢往前推了推。

  剛才輸掉的二百五十塊,在他腦子裡已經回來了。

  不光回本了,還得翻上一倍。

  只要這把贏了,他今天就不算賭。

  這叫掙錢。

  牌桌邊上站著幾個看熱鬧的閒漢。

  也都伸長了脖子盯著那兩摞大團結直咽唾沫。

  荷官繼續發牌。

  麻子臉是一張方片十。

  另外兩家牌面不大。

  衛東面前,落下了一張黑桃尖。

  一對K,一對尖!

  衛東的手按在桌邊,手心全是汗。

  穩了。

  兩對,還都是頂大的牌。

  除非有人拿到三條或者順子,不然桌上的錢全得歸他。

  桌面現在已經有一百多。

  但還不夠。

  衛東看向麻子臉面前的那摞錢。

  那傢伙少說還有三百塊,只要把他套進來,自己這一把就能把今天輸的全拿回來。

  他把手伸向那兩百塊錢。

  摸到一半,又停住了。

  錢太少。

  現在全壓下去,麻子臉要是跟了,最後一輪他就沒錢開牌。

  填大坑有個規矩,跟不到底,前面壓多少都算棄。

  這麼好的牌,絕不能因為差幾個錢廢掉。

  「潘二哥。」

  衛東壓低聲音:「你那兒還有多少?」

  潘廣贏坐在旁邊,正拿火柴棍剔牙,一臉雲淡風輕的說道:「沒了。」

  「咋能沒了?剛才我瞅見你兜里還有一沓。」

  「東子,不是哥不幫你。哥哥兜里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剛才借你的五十,加上桌上這二百,已經是我的極限了。」

  潘廣贏攤開雙手,把褲兜翻了出來。

  衛東盯著他空蕩蕩的褲兜,半天沒說話。

  再低頭看牌。

  兩張老K,兩張尖。

  現在讓他棄牌,真的比殺了他都難受。

  麻子臉敲了敲桌面:「到底跟不跟?後頭還有人等著說話呢。」

  「就是,沒錢就撂牌。」

  「大學生咋還磨嘰上了?」

  「剛才不是挺橫嗎?還讓俺們跟不起就滾。」

  幾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專往衛東最難受的地方捅。

  衛東的眼珠里全是血絲。

  他剛才贏了二百多。

  桌上的牌也夠大。

  只差錢。

  只要再借到兩百,啊不!哪怕是一百!

  跟完最後一輪,這桌上的錢就全是他的。

  「閉嘴!」

  衛東一拳砸在桌上:「等老子籌夠了錢,非讓你們輸得褲衩都穿不上!」

  麻子臉樂了:「哎呦呦,大學生急了嘿!」

  另一個閒家也說道:「哈哈哈,是啊,有能耐不在聲音高,把錢拿出來是真本事。」

  屋裡響起幾聲鬨笑。

  衛東撐住桌沿站了起來。

  受傷的腳剛一落地,疼得他吸了口涼氣。

  但他現在啥都顧不上了,只要能借到錢,就是讓他截肢,他都樂意!

  「老三,借我五十。等這把贏了,我還你六十。」

  靠牆站著的瘦子把手往褲兜里一插:「俺就看個熱鬧,兜里沒錢。」

  「二柱,你借我一百,我還你一百五!」

  「少來。你爹是大隊長,又不是財政局長,俺憑啥信你?」

  衛東抓著幾個臉熟的人問了一圈兒。

  可是,之前還對他畢恭畢敬的眾人,這會兒竟沒一個搭理他的。

  有錢的說沒帶,沒錢的乾脆把臉扭到一邊。

  他們都是潘廣贏找來的。

  今天擺這張桌子,為的就是把衛東套牢。

  更何況,那副牌也被他們的人動過手腳。

  衛東手裡的牌再大,也大不過荷官袖口裡藏著的那一張。

  他挨個求了一圈,只換來幾句挖苦。

  腳上的傷口又裂開了,血從布條里滲出,粘在鞋面上。

  他扶著牆,回頭瞧見桌上的四張牌,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不能棄。

  那裡面有他的二百五十塊錢。

  不對,是他馬上要贏回來的五六百塊!

  「行了,都少說兩句。」

  潘廣贏把火柴棍吐到地上,起身扶住衛東。

  「東子是我兄弟。你們一個個看笑話,有意思嗎?」

  麻子臉撇嘴:「親兄弟還明算帳呢。他沒錢,難道讓俺們陪他杵手指頭玩兒麼?」

  「你們差不多得了!」

  潘廣贏終於站了出來,他一把攔在了衛東面前:「哎,這是他媽的造孽!這錢,我借你了還不行。」

  衛東猛然抬起頭:「真的?」

  「必須的!誰讓你是我兄弟呢。」

  潘廣贏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說道:「只不過……」

  「不過啥?」

  潘廣贏沒有急著答。

  他從牆邊搬來一把椅子,坐到衛東旁邊。

  「不是哥跟你見外。咱們賭坊里的錢,有一部分是別人的,我一個人說了不算。」

  「你想借,就得走個抵押手續。」

  「寫張條子,按個手印。等你贏了,把錢還上,條子當面撕掉。就是個君子協定,我信得過你,可這話好說不好聽,不能讓別人說我拿大傢伙的錢送人情是不。」

  衛東沒吭聲。

  寫借條倒沒啥。

  可一聽要抵押,他腦子就瞬間清醒了幾分。

  「我家沒啥能抵押的。」

  「那就算了。」

  潘廣贏起身,伸手去收他面前剩下的錢:「聽哥一句勸吧,見好就收。二百五就當買個教訓。以後不玩了,也省得衛大叔找我麻煩。」

  麻子臉一看潘廣贏收回了錢,就直接站起來,去抓牌堆中間的那些錢,一邊兒抓還一邊兒喊:「哈哈哈,賺錢咯,賺錢咯!這麼多錢,今天晚上,買兩壺好酒,四個小菜兒,我要去潘寡婦家,給她乾的嗷嗷叫!」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