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拍馬屁
「這孩子，我們要了。」
蘇紅英的話音一落，農田裡頓時一片寂靜！
村民們面面相覷。
誰也沒想到，蘇紅英會接下這個燙手的山芋。
林秀蘭站在旁邊，伸手扯了扯蘇紅英的衣袖，壓低聲音：「紅英，你瘋了？那是蘇家的種，你養他幹啥？給自己添堵啊。」
蘇紅英站得筆直，沒回頭，也沒理會林秀蘭的拉扯。
蘇廣全愣了足足兩秒，隨後猛地一拍大腿，臉上的愁雲散得乾乾淨淨。
「哎呀！紅英啊！我就知道你是個心善的好姑娘！」
蘇廣全激動得語無倫次，往前湊了兩步：「向陽也是好人！你們張家全家都是大好人啊！」
蘇紅英往後退了半步，躲開蘇廣全伸過來的手。
「蘇村長，醜話說在前頭。」
蘇紅英看著蘇廣全的眼睛，語氣沒有半點起伏：「我只要這個孩子。蘇占山他們一家四口，是扔是埋，是燒是剁，跟我沒關係，我也不會去出這個頭。蘇家的門，我這輩子都不會再進。」
蘇廣全連連點頭：「行行行！只要孩子有著落，別的都好辦！村里出面湊點錢，挖個坑埋了就行，不用你操心！」
這年頭，窮村子死絕戶的事不是沒有。
村里最怕的就是留下個半大孩子沒人管，吃百家飯還容易惹事。
現在最大的包袱甩出去了，蘇廣全哪還顧得上計較那麼多。
張向陽站在旁邊，從頭到尾沒吭聲。
他抽著煙，眼睛半眯著，盯著蘇廣全那張如釋重負的臉。
其實剛才蘇紅英開口的時候，他也嚇了一跳。
不過轉念一想，他似乎也咂摸出了點別的意味。
「蘇村長。」
張向陽開口了：「紅英既然發話了，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不過，醜話我得說在前頭。」
「蘇家那點東西，該是孩子的，一分也不能少。您回去把手續辦明白，別到時候村裡有人眼紅，來找我們的麻煩。」
蘇廣全滿口答應：「向陽你放心！我回去就辦！蘇家的東西，誰敢動一手指頭，我打斷他的腿！」
說完，蘇廣全轉身就往村外跑，生怕張向陽反悔。
周圍的村民看沒熱鬧可看，也端著飯碗散了。
樹蔭底下，就剩下張向陽一家四口。
林秀蘭急得直跺腳：「向陽，你咋也跟著胡鬧！那可是蘇家的孩子，養大了萬一是個白眼狼咋辦！」
李玉香也挺著肚子湊過來：「就是啊，紅英姐，你圖啥啊。」
蘇紅英轉過身，看著張向陽。
「向陽，我……」
張向陽擺擺手，打斷了她的話。
「不用解釋。」
張向陽走過去，摟住蘇紅英的肩膀：「你想把他接過來，讓他從小給咱家端茶倒水，當牛做馬，也行。想把他當親兒子養，也行。」
「咱家不差這一口飯，只要你心裡痛快，怎麼折騰都隨你。」
蘇紅英眼眶紅了。
她咬著嘴唇，把頭埋進張向陽的胸口，半天沒說出話來。
…………
與此同時，縣教育局大院。
一大早，院子裡就熱鬧得像趕集。
王福安站在辦公樓台階上，手裡拿著個鐵皮大喇叭，扯著嗓子喊。
「都精神點！今天呂局長第一天走馬上任，這是咱們教育局的一件大事！」
「橫幅拉直了！左邊那個角，再往上一點！」
「女同志的白襯衫都塞進褲腰裡，紅領巾系正了！」
台階下面，三十多個教育局的幹事和職工站成兩排，手裡拿著塑料花，一個個無精打采。
這大熱天的，太陽毒得能烤熟雞蛋。
王福安非讓他們穿長袖白襯衫，還繫著紅領巾，美其名曰「展現教育工作者的精神風貌」。
為了迎接新局長，王福安把全單位的人折騰了整整三天。
寫標語、大掃除、排練歡迎口號。
就連大門口那兩棵老槐樹，都被刷了一層白灰。
保衛科的老劉站在隊伍最後面，熱得滿頭大汗，忍不住小聲嘀咕：「王副局長這是吃錯藥了吧，搞得跟迎接省領導似的。」
旁邊的人接茬：「你懂啥，新官上任三把火。王福安這是想給新局長留個好印象，順便表表忠心。」
王福安拿著喇叭，在隊伍前面來回走動。
他心裡很得意。
呂文華這個人，他做過詳細的調研。文化館出來的，身上帶著股子窮酸文人的清高。
對付這種人，王福安有經驗。
面子給足，排場搞大。只要把他捧得高高的，以後這教育局，還不是自己說了算。
「滴——」
大門外傳來汽車喇叭聲。
一輛黑色的伏爾加轎車緩緩開進大院。
王福安眼睛一亮，把手裡的鐵皮喇叭往旁邊一扔。
「來了來了！都準備好！」
王福安快步走下台階，臉上堆滿殷勤的笑，腰已經提前彎了下去。
汽車在辦公樓前停穩。
司機下車，繞到後排，拉開車門。
緊接著，呂文華從車裡鑽了出來。
他今天穿得很樸素。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灰半袖，腳上是一雙普通的黑布鞋，手裡還拎著個舊公文包。
呂文華站直身子，抬頭看了一眼面前的陣勢。
辦公樓大門上方，掛著一條紅底白字的大橫幅：「熱烈歡迎呂文華同志蒞臨指導工作」。
兩旁站著幾十號人，手裡舉著塑料花。
王福安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去，雙手伸得老長。
「呂局長！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您盼來了！」
王福安大聲喊道：「大家歡迎！」
幾十號人齊刷刷地揮動塑料花，有氣無力地喊：「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呂文華站在原地，手沒伸出去。
他看著那條紅橫幅，又看了看那些熱得滿臉通紅的職工，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疙瘩。
他最煩的就是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
搞形式主義，勞民傷財。
王福安的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呂局長？」王福安試探著叫了一聲。
呂文華轉過頭，看著王福安那張油光水滑的臉。
他腦子裡突然蹦出前幾天晚上，張向陽在自己家裡說的那番話。
「大河村的學校塌了，一百多個孩子沒地方上學。」
「王福安嫌二百塊錢，外加一籃子笨雞蛋少。就一個老師也不派。」
吃拿卡要，斷人前程。
呂文華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沒搭理王福安，也沒看那些列隊歡迎的人。
呂文華把手裡的公文包換到左手，直接一扭臉，繞開正門，大步流星地朝著辦公樓側面的小門走去。
王福安傻眼了。
他站在原地，保持著彎腰伸手的姿勢，活像個被人定住的王八。
周圍的職工面面相覷，手裡的塑料花也停住了。
「這……這啥情況？」
「新局長連正門都不走？」
保衛科老劉幸災樂禍地冷笑一聲：「拍馬屁拍到馬蹄子上了唄。」
王福安的臉漲得通紅，紅得發紫。
他感覺幾十雙眼睛全盯著自己的後背，火辣辣的疼。
「都愣著幹啥！散了！回去幹活！」
王福安惱羞成怒，衝著人群吼了一嗓子，然後低著頭，灰溜溜地跟在呂文華屁股後面，也鑽進了小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