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一夜無眠
一句話，也讓老梁犯了難。
他沒說話，而是繼續吧嗒吧嗒地抽著煙。
小翠娘見他這個熊樣就來氣，抬腿又踹了他一腳。
「抽抽抽，你就知道抽！說話啊，啞巴了？」
「你……你老踹俺嘎哈！」
老梁摸黑把菸袋鍋子往炕沿邊上重重磕了兩下。
「哎。」
他嘆了口氣：「俺要啥，俺就想要個能對小翠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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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就得了！」
小翠媽翻了個身，面對著老梁坐起來：「我看白鐵軍那孩子對咱家姑娘就挺好。」
老梁轉過頭，瞪了她一眼：「好啥好？你是沒看見他今天那個憨樣麼？」
「滿臉爛泥，進門就磕頭。這要是招回家，咱還不得讓十里八鄉的人笑話一輩子？」
小翠媽不樂意了，聲音拔高了兩度。
「笑話啥？那鐵軍今天弄得那麼狼狽，說到底，還不是想給咱們家打頭野豬？」
「人家那是實心眼。」
「說句不好聽的，換了別人，誰肯對一個聾子下這麼大本錢？你還嫌棄上丟人了？」
老梁被噎了一下，憋了半天，又找了個由頭：「那……那萬一傻子遺傳呢？以後生個孩子也是個傻子咋辦？」
「你懂個屁！」
小翠媽冷哼一聲：「人家紅英白天都說了，鐵軍和小翠一樣，那是小時候發高燒燒壞的腦子。咋？你閨女不遺傳，就他遺傳啊？」
老梁張了張嘴，還想說啥。
小翠媽直接大手一揮，巴掌拍在了老梁的後背上，發出「啪」的一聲響。
「老梁，我告訴你。白天在外人面前，我可是給足了你面子，現在到炕頭了，你還跟俺裝犢子！你是不是真當這個家你說的算了？」
一句話，嚇得老梁一哆嗦。
他趕緊往炕里縮了縮，找回了自己耙耳朵的位置。
小翠媽見他老實了，語氣這才緩和下來。
「我看鐵軍就挺好。這孩子有力氣，能賺錢。」
「眼裡只有小翠，一根筋，還沒花花腸子。」
「不像那個張向陽，看著人模狗樣的，肚子裡的彎彎繞多得很。沒錢都能說仨媳婦！現在有錢了，以後還指不定咋作呢？」
【張向陽：阿嚏，阿嚏。】
「再說了，俺閨女耳朵不好，也聽不著他那冒傻氣的話，這嫁過去，不就剩下享福了麼。」
老梁聽著，心裡也活泛了起來，但他還是覺得彆扭。
小翠媽見他不吱聲，心裡又是一陣的火大，抹黑爬過去，梆梆就是兩腳：「再一個，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老梁揉著屁股問：「啥事兒？」
小翠媽壓低了聲音：「你沒發現，咱家小翠對那傻小子其實也有意思？」
一句話，讓老梁徹底繃不住了。
小翠媽說得對。
這才是老梁翻來覆去睡不著的病根兒。
這麼多年了，小翠因為耳朵聽不見，平時連個笑臉都少有。
今天白天，她居然主動走出門，給那個泥猴子擦臉。
老梁活了大半輩子，還是第一次在自己女兒的臉上，看到那樣嬌羞的表情。
那是大姑娘動了春心的模樣。
老梁悶著頭，半天沒吭聲。
最後，他重重地嘆了口氣，認命一般地說道：「行吧。那……咱明天再找他們家聊聊？」
「不行！」
小翠媽的一句話，徹底給老梁整懵逼了。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想咋的？」
小翠媽一骨碌鑽進了被窩，是一點都不想看自己家這個傻老爺們，她把腦袋蒙在被子裡，瓮聲瓮氣地說道：「拉親家這個事兒，咱們女方也不能太上趕著，要不顯得咱家閨女多恨嫁似的。先晾他們兩天再說。」
「哦……」
老梁點了點頭，一臉恍然地鑽進了被窩，可下一刻，他又一骨碌爬了起來：「哎！我才反應過來，當初你爹你娘好像也是這麼忽悠俺的！」
…………
第二天早上，天剛蒙蒙亮。
張向陽穿好衣服，在院子裡洗漱。
林秀蘭在灶房裡忙活，貼了一鍋苞米麵餅子，熬了點大碴子粥。
蘇紅英拿著把木梳，坐在門檻上給兩個閨女梳頭。
狗剩起得比誰都早。
他光著腳丫子，正拿著把大掃帚在院子裡掃地。
掃帚比他還高，他掃得很吃力，但一下一下掃得很認真。
張向陽擦了把臉，把毛巾搭在臉盆架上。
他走到狗剩跟前，從兜里摸出兩塊錢，塞進狗剩手裡。
「拿去，村頭李寡婦家今天殺豬，你去割半斤肥肉回來。剩下的錢買兩塊糖自己吃。」
狗剩手裡捏著那兩塊錢，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看了看錢，又看了看張向陽，眼圈一下就紅了。
「去吧，跑快點。」張向陽擺擺手。
狗剩攥緊錢，撒丫子就往村頭跑。
蘇紅英看著狗剩的背影，沒說話，只是手裡的木梳停頓了一下。
張向陽走到桌前坐下。林秀蘭端著飯菜出來，擺在桌上。
「向陽，你今天真去縣城？」林秀蘭問。
「去。這事兒不能拖。」
張向陽拿起個餅子咬了一口：「學校早一天蓋起來，大河村的娃娃就能早一天念書。」
李玉香挺著肚子走出來，把那個包著蟲珀的布包遞給張向陽。
「向陽哥，這東西你裝好，可別弄丟了。」
張向陽接過布包，塞進貼身的內兜里，拍了拍。
「放心吧。這可是咱們村的希望。」
吃過早飯，張向陽推這三輪就往外走。
剛推到大門口，白鐵軍就急吼吼地跑了過來。
他臉上的淤青已經消了，可是黑眼圈卻是比昨天還重。
這傻小子，估計是一宿都沒睡著覺。
「向陽哥！你幹啥去？」白鐵軍一把拉住車把。
「去縣城辦點事。你不去收山貨，跑這兒來幹啥？」
白鐵軍搓著手，急得直跺腳。
「俺……俺想問問，俺丈母娘和老丈人啥時候讓俺倆拜堂成親啊？」
張向陽看著他那副猴急的樣兒，樂了：「你急個屁。娶媳婦兒又不是買白菜，哪兒那麼快！」
白鐵軍不幹了：「你就那麼快啊，俺娘說了，大嫂，二嫂，三嫂，你都是當天帶回來，就完婚的。」
「哎，你閉嘴！」
張向陽一哆嗦，就感覺後背上扎了六把帶著寒芒的眼刀子：「走走走，你要是今天沒活兒，就跟俺進城一趟，就你現在這個狀態，留在村里也是個禍害。」
白鐵軍雖然不情願，但對張向陽的話還是言聽計從的。
他耷拉著腦袋就往車兜里爬。
張向陽上來就一腦拍：「上前面蹬車來！你那麼大個坨兒，我能帶得動你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