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六先生
午時一刻,書院草廬。
張文軒坐在最後排的長凳上,脊背挺得筆直,大有視天下英雄如無物之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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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幾名年輕學子竊竊私語。
「聽說這次誰的詩若是得到六先生的青睞,就有希望成為六先生的關門弟子。」
「讀書人不可妄言……此話當真?」
「是六先生門下弟子所說,還能有假?」
「太好了,這次我一定要成為六先生的關門弟子!」
「噓,六先生來了!」
草廬中立刻安靜下來。
夫子當年遊歷四方,共收弟子八人,也就是如今書院的八位先生。
六先生名辛懷禮,擅詩詞,獨愛梅。
一名五十出頭,身穿紅梅點墨長衫的精瘦男人,背負雙手走進草廬。
突然,他看到講台的木案上,擺著一盆盛開的白梅。
按說這個季節,根本不是梅花開放的時候。但修行世界,無奇不有,總有些特殊手段能達到效果。
「這是誰放的?」六先生面色平靜地掃過三十多名年輕學子。
袁宏立刻笑著站起來,一臉諂媚:「六先生,學生聽說您喜愛梅花,特地讓人從西陵那邊送來一些咱們大奉沒有的品種。」
馬屁精!
不少學子對袁宏的行為嗤之以鼻。
不過,也有學子思考過後,準備悄悄結交袁宏。
「胡鬧!」
突然,六先生『啪』的一巴掌拍在木案上,怒視袁宏。
「這白梅只有在西陵神國的紅土地才能生存,而且極為稀有,大奉境內根本無法種植,你這是在毀掉它!」
「你馬上給我把它送回西陵,否則以後別來上我的課。」
「啊……學生遵命!」袁宏滿臉漲紅,低著頭跑到講台上,抱起那盆白梅就往外跑。
下方,眾學子竭力忍住不笑。
袁宏這是馬屁拍到馬腿上了。
但,通過這件事可以看出,這位六先生是當真喜愛梅花,而且是真愛,不是附庸風雅。
「好了,開始上課!」
「上次我給你們布置了詠梅詩,從你開始,依次上來念。」
六先生指向最前排第一名學子。
這是一名十四五歲的少年,長相敦厚,念了一首勉強叫詩的東西。
六先生聽得直搖頭:「不行,你這也能算詩?還不如稚童歌謠朗朗上口。」
「下一個!」
那學子頓時低下頭,羞紅了臉。
轉眼二十幾名學子都念完自己作的詩,結果六先生一直搖頭,越來越不耐煩。
「哼,你們這批人,是我帶過最差的一批,連一首及格的詠梅詩都沒有。」
「六先生,我回來了!」
這時,袁宏氣喘吁吁趕回來。
六先生冷冷道:「進來。」
「是!」
袁宏規規矩矩坐回座位。
「你的詠梅詩呢?」六先生點名袁宏,按照座位,袁宏早就該念詩了。
被點名的袁宏,不但沒有絲毫緊張,反而心中激動。
剛才給六先生留下不好的印象,現在就用詩找補回來。
「回六先生,學生早已準備好。」
「咳!」
袁宏站起身,單手背負在身後,醞釀一會,朗聲道:「野橋斜出兩三枝,雪壓霜欺志未移。不與群芳爭暖日,獨留清氣滿天涯。」
袁宏剛念完,就有學子拍手叫好:「好詩,好詩啊!」
「這首詩把梅花的孤傲寫得入木三分!」
「袁兄大才!」
六先生緊皺的眉頭終於稍稍舒展。
「恩,還湊合,總算有點樣子了。」
張文軒聽到這首詩,突然愣了一瞬,然後看向袁宏的目光充滿玩味。
他沒想到,袁宏這首詩竟然跟大哥給他的那首是同類型!
如果是兩首不同的詩,放一起對比或許很難分出高低。可同類型的詩放在一起,高下立判!
呵,袁宏,算你倒霉,誰讓你先前那麼囂張!
「坐下吧!下一位!」六先生繼續點名。
袁宏得意洋洋坐下。
終於,輪到張文軒了。
就在他剛剛起身,準備念出那首《白梅》時,門外突然有人到來。
「六先生,院長有事找您!」
六先生微微皺眉,看向話到嘴邊的張文軒,有些為難。
袁宏突然站起身說道:「六先生,張文軒根本不會作詩,您有事就先走吧,他的詩聽不聽都無所謂。」
「袁宏說得對,文軒最不喜歡詩詞,他的詩還不如稚童歌謠,不聽也罷。」
不少學子對張文軒的詩才都很輕視。
要是往日,面對這種話,張文軒非但不會生氣,反而會暗中竊喜。
他的確沒有詩才,也不喜歡詩詞。
可今天不同,他有大哥寫給他的詩。
「誰說我拿不出好詩?」
張文軒突然大聲吼道。
頓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六先生擺擺手:「念吧!」
「是!」
張文軒躬身行禮,開口道:「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塵。」
微微一頓,冷笑看向一臉驚訝的袁宏。
聲音微微抬高。
「忽然一夜清香發,散作乾坤萬里春。」
靜!
整個草廬鴉雀無聲。
六先生眼睛猛地一亮:「好詩!」
「以梅詠志,同樣寫的是梅花的孤傲高潔。」
「跟先前那首比,此詩境界高了何止一籌!」
「你叫張文軒?」
六先生眉眼含笑問。
「正是。」張文軒拱手,低頭。
「你很不錯。」六先生點點頭,留下一句:「自由活動。」
然後,轉身離開。
六先生一走,立刻有學子悄悄來到張文軒身邊:「文軒賢弟,沒想到你竟然有如此詩才,為兄佩服、佩服啊!」
「是啊,本來還以為袁宏那首已經非常不錯,跟文軒一比,呵,根本沒法比,這就不是同一個水平線的作品!」
「文軒,要是你成了六先生親傳弟子,以後別忘了我們啊!」
最後這句,才是他們最想說的話吧!
張文軒心中冷笑,自然也不會去主動點破,拱手不冷不熱地回禮。
「現在言之過早,諸位請慎言。」
一旁的袁宏臉色難看到極點。
「故意的,這小子一定是故意的!」
「就因為之前我嘲笑過他,他就故意作出一首和我同類型的詩。」
「原本就算我的詩拿不了第一,最起碼也能拿個第二,六先生也已經認可我的詩了,可全被張文軒給毀了。」
「張文軒,你給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