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明媺，你懂我
崇禎二年十一月，韃子退兵。
皇太極見勤王軍雲集，北京城防堅固，無機可乘，便撤軍北歸。
臨走時，他放了一把火，將遵化、薊州燒了個乾淨。
濃煙滾滾，遮天蔽日，像一條黑色的龍，盤旋在長城上空。
勤王軍追擊，無功而返。
袁崇煥被下獄，凌遲處死。
這是後話。
銀州驛的急遞系統，在己巳之變中立下大功。
公文一日一夜到京，軍情瞬息千里。
兵部嘉獎，著推廣全鎮，乃至全陝。
𝐒𝐓𝐎𝟓𝟓.𝐂𝐎𝐌為您呈現最新的小說章節
陸昭升正八品驛傳道，領榆林鎮急遞系統全權。
李自成升從八品，協理急遞。
蘇明媺……
蘇明媺仍是"王充贇遺眷，暫居驛站"。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是陸昭的夫人。
只是還沒過門。
陸昭說，等這仗打完，等韃子退了，就娶她。
如今韃子退了，仗打完了。
可陸昭沒有立刻娶她。
因為還有一件事，沒做完。
張獻忠的案子。
張獻忠被革職查辦，抄家，斬立決。
但他在朝中的黨羽，還在。
周延儒還在。
內閣大學士，權傾朝野。
陸昭告了張獻忠，便是告了周延儒。
周延儒不會放過他。
"大哥，"李自成憂心忡忡，"周延儒要報復，咱們咋辦？"
"變強。"
陸昭站在馬廄門口，望著滿天星斗。
"強到他不敢害，強到他只能幫。強到有一天，他跪在我面前，求我賞他一口飯吃。"
他轉身，看向李自成。
"自成，急遞系統只是開始。接下來，我要做更大的事。"
"啥事？"
"養馬。"
陸昭的目光，落在馬廄里的黑風身上。
黑風正在槽邊嚼著青貯飼料，蹄子輕輕刨地，濺起細碎的乾草屑。
"韃子退了，但還會再來。朝廷需要馬，需要很多馬。咱們銀州驛，要成為天下最大的馬場。"
他頓了頓。
"有了馬，就有了兵。有了兵，就有了地盤。有了地盤，就能改天換地。"
李自成眼睛一亮。
"大哥，你是要……"
"不。"
陸昭搖頭。
"不是要造反。是要在這亂世里，給自己挖一條活路。"
他抬頭，望著東方。
天邊泛起魚肚白，像一塊被血浸透的布，正在慢慢褪色。
"自成，記住。咱們不做亂臣賊子，也不做忠臣孝子。咱們做……做能活到最後的人。"
李自成重重點頭。
"我聽大哥的。"
……
是夜。
陸昭與蘇明媺坐在馬廄旁的小屋裡。
燭光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纏在一起。
"阿昭，"蘇明媺輕聲問，"你為啥不娶我？"
陸昭愣了一下。
"誰說我不娶你？"
"韃子退了，仗打完了，你為啥還不娶？"
陸昭沉默片刻。
"因為還有危險。"
他握住她的手。
"周延儒不會放過我。他若報復，第一個便是你。我若娶你，你便是我的人，他害你，便是害我。"
蘇明媺低下頭。
"我不怕。"
"我怕。"
陸昭的聲音很輕，像風中的蛛絲。
"明媺，我陸昭這輩子，可以不要前程，不要性命，但不能沒有你。"
蘇明媺眼眶微紅，卻倔強地咬著唇。
"那你要我等到什麼時候？"
"等到咱們安全的時候。"
陸昭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春風拂過黃土高原，帶來青草和泥土的氣息。
"明媺，等急遞系統推廣到全陝，等我手裡有了兵，有了糧，有了地盤，我就娶你。"
他轉身，看著她。
"三媒六聘，明媒正娶。八抬大轎，十里紅妝。"
蘇明媺將臉埋在他胸前，淚水洇濕了他的衣衫。
"我等著。"
"不用等太久。"
陸昭望著窗外的星空。
"崇禎三年，我要讓銀州驛成為天下第一大驛。"
他頓了頓。
"我要這天下，換一副模樣。"
蘇明媺收緊了手臂。
"我跟著你。走到哪兒，跟到哪兒。"
窗外，春風拂過馬廄，帶來青草和泥土的氣息。
遠處，李自成在喊：
"大哥！北邊的草料到了！"
陸昭鬆開她，整理了衣襟。
"幹活去。"
"嗯。"
兩人並肩走出小屋。
月光將他們的影子投在黃土上，交纏在一起，像一根擰成的繩。
風從戈壁吹來，帶著沙礫的粗糲，和遠方韃靼人牧歌的蒼涼。
陸昭牽著蘇明媺的手，慢慢往回走。
黃土在腳下，星光在頭頂，風在耳邊呼嘯。
他忽然覺得，這世道雖爛，卻還有些東西值得活。
比如這團火。
比如這把刀。
比如這黃土坡上的星光。
比如身邊這個女人。
"明媺。"
"嗯？"
"等咱們老了，就在這黃土坡上蓋間小屋。養幾匹馬，種幾畝地。看日出，看日落。"
蘇明媺笑了。
那笑容像一朵帶露的桃花，在月光下綻放。
"好。"
她輕聲說。
"我等著。"
"不用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