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暗藏殺機
十月,延安城外五十里。
孫傳庭大軍與高迎祥主力對峙。
明軍五萬,聯營二十里,旌旗蔽日,鼓聲震天。
火炮一百門,排列在前,炮口對準義軍大營,像一百張黑洞洞的嘴。
義軍一萬五,散兵線展開,百人一隊,像一群散落的螞蟻,看似凌亂,實則暗藏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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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迎祥站在中軍旗下,腰粗十圍,面黑如鐵,環眼裡閃過一絲緊張。
這是他第一次,面對正規的朝廷大軍。
以往,他打的是地方團練,是衛所殘兵,是貪官污吏的私兵。
今日,他面對的是京營。
是孫傳庭。
"陸昭,"
他轉頭,看著身旁的軍師。
"這……這能成?"
"能。"
陸昭面色不變。
"闖王,記住。咱們的散兵線,不是散,是活。明軍火炮轟擊,咱們就散。明軍騎兵衝鋒,咱們就聚。聚聚散散,像水一樣,讓他抓不住,打不著。"
他頓了頓。
"還有,心理戰。"
"心理戰?"
"對。"
陸昭從懷中摸出一卷黃紙,遞給身旁的士卒。
"釋放俘虜時,給他們看這個。讓他們帶回明軍營地,動搖軍心。"
高迎祥接過,展開。
黃紙上,四個大字:
均田免賦
下面,是一行小字:
"朝廷征糧十取其五,高闖王征糧十取其一。朝廷奪地,高闖王分地。朝廷殺民,高闖王救民。爾等皆為窮人,何苦為朝廷賣命?"
高迎祥愣了一下,隨即大笑。
"好!好一個心理戰!"
他拍著陸昭的肩膀,力道大得幾乎拍斷骨頭。
"陸昭,你這腦子,咋長的?"
"書里學的。"
陸昭微笑。
"一本……很老的書。"
第一日,明軍火炮轟擊。
一百門火炮,同時開火,炮彈像一群黑色的烏鴉,撲向義軍大營。
轟!轟!轟!
地動山搖,黃土飛濺,像一群炸開的蝶。
但義軍,早已散開。
百人隊分散在溝壑間,像一群受驚的麻雀,四處飛散。
炮彈落下,炸起的黃土,掩埋了溝壑,卻掩埋不了人。
因為人,早已跑了。
"報——"
明軍斥候飛馬回報。
"孫大人,賊軍……賊軍散了!火炮……火炮打不著!"
孫傳庭眉頭微皺。
"散了?"
"是!散成百人隊,躲進溝壑,像……像一群泥鰍!"
孫傳庭沉默了。
他看著遠處的黃土高原,那些縱橫交錯的溝壑,像大地裂開的傷口。
"陸昭……"
他喃喃自語。
"你果然,不簡單。"
他轉向賀人龍。
"賀將軍,火炮停。騎兵出擊,追擊散兵。"
"遵命!"
賀人龍率五千騎兵,衝出大營,像一股黑色的旋風。
但騎兵衝進溝壑,卻發現——
溝壑里,空無一人。
只有幾匹瘦馬,拴在樹上,打著響鼻,像在嘲笑他們。
"人呢?"
賀人龍皺眉。
"報——將軍,賊軍在……在溝壑深處!"
斥候話音未落,兩側懸崖上,忽然響起一陣喊殺聲。
"殺!"
無數義軍,從溝壑兩側湧出,像一群從地底鑽出的鬼。
他們手持長矛、大刀、鋤頭、鐮刀,從高處衝下,像一股泥石流。
明軍騎兵,在溝壑里,無法展開,無法衝鋒,像一群被困在陷阱里的野獸。
"撤!快撤!"
賀人龍大喊。
但已經晚了。
義軍的散兵線,從四面八方湧來,像一群螞蟻,啃噬著這支騎兵。
賀人龍左衝右突,斬殺了數十名義軍,卻沖不出包圍。
他的馬,被長矛刺穿。
他的人,被大刀砍中。
他的血,染紅了黃土。
"孫大人……"
他倒在溝壑里,望著天空,目光漸漸渙散。
"陸昭……果然……厲害……"
第一日,明軍損失騎兵兩千。
孫傳庭面色鐵青。
"陸昭,"
他盯著遠處的溝壑,像盯著一頭潛伏的豹。
"你果然,值得我全力以赴。"
他轉向副將。
"傳令,全軍收縮,結營自保。明日,再圖進取。"
第二日,明軍結營自保。
孫傳庭不再出擊,而是深挖壕溝,高築壁壘,像一頭縮進殼裡的烏龜。
義軍散兵線,在營外騷擾,射冷箭,扔火把,罵陣挑釁,像一群煩人的蒼蠅。
但孫傳庭,不為所動。
他在等。
等糧道。
等後援。
等李自成的那三千騎兵,露出破綻。
第三日夜裡。
李自成率三千騎兵,穿越八十里戈壁,向鬼見愁進發。
風很冷,像一把鈍刀,割在臉上。
沙很軟,馬蹄踏上去,深陷至踝,像踩在棉花上。
但李自成,沒有停。
他記著陸昭的話。
"自成,斷糧道後,不要戀戰,立即回撤。孫傳庭是老狐狸,必有後手。"
"大哥放心,"
他在心中默念。
"我李自成的命,是你給的。沒你的允許,閻王爺不敢收。"
鬼見愁,到了。
峽谷長三十里,寬僅容一騎,兩側懸崖百丈,像一道被天神劈開的傷口。
谷底,是一條蜿蜒的土路,被車馬碾得坑坑窪窪,像一張布滿皺紋的臉。
李自成伏在懸崖上,看著谷底。
糧車,來了。
數百輛糧車,由騾馬牽引,緩緩駛入峽谷。
每輛車後,跟著五名士卒,手持長矛,警惕地掃視四周。
"李將軍,"
身旁的副將低聲問。
"打?"
"等。"
李自成盯著糧隊的中段。
"等他們全部進入峽谷。前後一堵,火攻糧車,一個都跑不了。"
糧隊,緩緩駛入。
前隊,進入峽谷十里。
中隊,進入峽谷五里。
後隊,還在峽谷口。
"打!"
李自成一聲令下。
火箭,像一群紅色的流星,從兩側懸崖射下。
谷底,瞬間變成一片火海。
糧車燃燒,騾馬嘶鳴,士卒慘叫,像一群被困在地獄裡的鬼。
"撤!快撤!"
明軍後隊,掉頭就跑。
但峽谷口,已被義軍堵住。
"殺!"
李自成率騎兵,從懸崖上衝下,像一股泥石流。
刀光閃爍,血花飛濺,慘叫連連,像一場盛大的屠殺。
半個時辰後,戰鬥結束。
糧車,全燒。
騾馬,全劫。
士卒,死傷過半。
李自成站在谷底,望著燃燒的糧車,像望著一群燃燒的蠟燭。
"大哥,"
他喃喃自語。
"成了。糧道斷了。"
他轉身,下令回撤。
但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
馬蹄聲很急,像暴雨敲窗。
"報——將軍,明軍騎兵!從後方追來!"
李自成皺眉。
"多少人?"
"五千!"
"五千?"
他愣了一下。
孫傳庭,果然有後手。
他料到義軍會斷糧道,提前派了五千騎兵,埋伏在峽谷外三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