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火炮,受潮了


  【萬分感謝讀到此章的讀者,內容大修改,如果看不懂,請從第1章看,謝謝!】

  三個時辰後。

  義軍主力,全部通過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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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昭最後一個爬出來,渾身是泥,像從墳里刨出的屍。

  "自成……"

  他回頭,望著暗道的出口。

  那裡,傳來喊殺聲,傳來慘叫聲,傳來刀兵相擊的鏗鏘聲。

  "接應!"

  他大喊。

  "去接應李自成!"

  趙三率一千騎兵,沖入暗道,反向殺回。

  半個時辰後。

  他們找到了李自成。

  他躺在屍堆里,渾身是血,像一團被揉碎的布。

  身中七箭,刀口無數,呼吸微弱,像一盞將熄的燈。

  "李將軍!"

  趙三撲上去,將他抱起。

  "走!"

  陸昭見到李自成時,已是黎明。

  雨,停了。

  天,亮了。

  東方,泛起魚肚白,像一塊被血浸透的布,正在慢慢褪色。

  李自成躺在擔架上,渾身是血,像一尊被血浸透的神像。

  但他的眼,還睜著。

  像兩顆被水洗過的星。

  "大哥……"

  他咧嘴笑,露出滿口被血染紅的牙。

  "咱們……活出來了……"

  陸昭跪在他身旁,握著他的手。

  那手,冰冷,僵硬,像一塊石頭。

  "自成……"

  他聲音嘶啞,淚水在眼眶裡轉,卻強忍著沒落下。

  "你……你撐住。大哥給你治。大哥是獸醫,能治馬,也能治你……"

  "大哥……"

  李自成搖頭。

  "別哭……大哥……別哭……"

  "我沒哭。"

  陸昭抹了把臉。

  分不清是雨,是淚。

  "大哥,"

  李自成閉上眼睛。

  "這輩子……大哥欠我的……"

  "不欠。"

  陸昭握緊他的手。

  "大哥給的……比我給的多……"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

  像風中的蛛絲,飄向遠方。

  "自成!"

  陸昭大喊。

  "自成!"

  ……

  李自成沒有死。

  陸昭用鹽水清洗傷口,用燒紅的刀烙止血,用草藥敷貼,用針線縫合。

  他做了三天三夜。

  不眠不休。

  蘇明媺在一旁,遞水,遞藥,遞針,遞線。

  "阿昭,"

  她輕聲說。

  "你……你歇歇……"

  "不歇。"

  陸昭頭也不抬。

  "自成不能死。他死了,我陸昭,誓要讓這天下,血流成河。"

  第三日夜裡。

  李自成的燒,退了。

  呼吸,平穩了。

  眼,睜開了。

  "大哥……"

  他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鐵。

  "我……我沒死?"

  "沒死。"

  陸昭笑了。

  那笑容從嘴角扯開,慢慢暖下去,像一團火。

  "閻王爺不敢收你。我說了。"

  李自成笑了。

  那笑容很醜,像哭。

  但足夠讓陸昭,覺得這一切,值得。

  ……

  車廂峽突圍後,義軍元氣大傷。

  一萬餘人,折損三千,還剩七千。

  高迎祥的"闖"字大旗,雖然還在,但顏色黯淡,像一面被血浸透的布。

  更可怕的,是人心。

  高迎祥看陸昭的眼神,變了。

  "陸總管,"

  一日,他單獨召見。

  聲音低沉,像悶雷滾過山谷。

  "你那計策,好是好,但太險。"

  "闖王,"

  陸昭躬身。

  "戰爭就是賭。不賭,必死;賭了,尚有一線生機。"

  "可你賭的是我的命。"

  高迎祥聲音更低。

  "還有我高迎祥的'闖'字大旗。"

  他頓了頓,環眼裡閃過一絲陰霾。

  "陸昭,你有才,但太獨。以後重大決策,先報我,再施行。"

  陸昭心中一凜。

  他知道,這是猜忌的開始。

  功高震主,古今皆然。

  "遵命。"

  他躬身,退出大帳。

  帳外,顧君恩站在陽光下,山羊鬍在風裡飄動,像一叢枯草。

  "陸總管,"

  他輕聲說。

  "車廂峽之後,你在軍中的威望,僅次於闖王了。"

  他頓了頓,三角眼裡閃過一絲意味深長。

  "這是福,也是禍。顧某送你一句話——"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陸昭看著他,忽然笑了。

  "顧先生,"

  他輕聲說。

  "我也送你一句話——"

  "兄弟鬩於牆,外御其侮。咱們現在,外敵未除,先內鬥,是找死。"

  他轉身離去,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

  像一把刀,插進大地。

  ……

  當夜,陸昭回到自己的帳篷。

  蘇明媺正在帳中,為李自成熬藥。

  藥香瀰漫,像一團化不開的霧。

  "阿昭,"

  她抬頭,目光清澈。

  "高闖王……猜忌你了?"

  "嗯。"

  陸昭坐下,從懷中摸出那塊玉佩。

  羊脂白的,雕著一匹奔馬,做工粗糙,卻透著一股子靈氣。

  "明媺,"

  他輕聲說。

  "這天下,最難治的,不是病馬,是人心。"

  蘇明媺將藥碗放在一旁,走到他身邊。

  "阿昭,"

  她握住他的手。

  "你後悔麼?"

  "後悔什麼?"

  "後悔……跟著高迎祥。後悔……救自成。後悔……這一切。"

  陸昭沉默了。

  他看著帳外的星空,看著那些閃爍的星,像看著一面鏡子。

  鏡子裡,是他自己。

  是銀州驛的驛卒,是甘州衛的管隊,是安塞的馬政總管。

  是窮人。

  是這亂世里,一粒試圖改變方向的砂。

  "不後悔。"

  他轉頭,看著她。

  "明媺,你知道咱們為啥從銀州驛走到今天?"

  "因為……因為你厲害?"

  "不。"

  陸昭搖頭。

  "是因為咱們有理。有理,才能服人。服人,才能聚人。聚人,才能打天下。"

  他頓了頓。

  "但打天下易,守人心難。高迎祥猜忌我,是因為我威脅了他。顧君恩提醒我,是因為他想利用我。這亂世里,沒有永遠的友,也沒有永遠的敵。只有永遠的……"

  他頓住,沒有說下去。

  "永遠的什麼?"

  "永遠的……自己。"

  陸昭握緊她的手。

  "明媺,你要記住。這大營里,能信的人不多。自成是一個,你是一個,承志是一個。其他的,都要防。"

  蘇明媺將臉埋在他胸前,淚水洇濕了他的衣衫。

  "阿昭,"

  她輕聲說。

  "我跟著你。走到哪兒,跟到哪兒。但你要答應我,活著。"

  "答應。"

  陸昭低頭,在她發頂印下一個吻。

  那吻很輕,像一片落葉。

  卻足夠讓這亂世里,還有一絲溫情,值得活。

  ……

  窗外,秋風拂過漢中平原,帶來稻米的清香,和遠方官軍戰鼓的沉悶。

  陸昭望著帳外的星空,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

  孫傳庭退了。

  但高迎祥的猜忌,才剛剛開始。

  顧君恩的提醒,是善意,也是試探。

  這亂世里,每一步都是刀尖上的舞蹈。

  但他不怕。

  因為他有刀。

  腦子裡的刀,腰間的刀,身邊的刀。

  三把刀,足以劈開這亂世。

  還有根。

  明媺是根,承志是根,自成是根,均田免賦是根。

  有根,才能站住腳。

  有根,才能發芽。

  有根,才能長成大樹,蔭蔽後人。

  "自成。"

  他輕聲喚。

  "嗯?"

  帳外,傳來李自成的聲音。

  他傷未愈,卻堅持守在帳外,像一尊鐵塔。

  "明日寅時,來我帳中。"

  "幹啥?"

  "讀書。"

  "……"

  "《孫子兵法》第四篇,'形篇'。我教你'形'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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