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爹爹以前最不要臉了
王氏臉上明明掛著慈愛的笑容，杜若薇卻莫名覺得不寒而慄。
她忍不住後退了一小步。
「若薇知道姨母是為若薇好……」
她垂下眼睫，聲音輕緩。
「可清辭哥哥前途無量，若薇不過一介布衣，如何配得上他？」
王氏親昵地拉住她的手掌，輕輕摩挲著。
「傻孩子，我既開口，便不在乎門第之說。」
「你啊只管點頭，剩下的讓你清辭哥哥操心便是。」
王氏壓低了聲音。
「你大伯只是暫時被你唬住，用不了幾日，定會捲土重來。」
「清辭的婚事是你唯一的護身符，做妾只是無奈之舉，等風頭過了，我就會讓清辭將你扶正！你放心，姨母定不會虧待你的。」
待到王氏走了，杜若薇才發覺只短短几句話的功夫，冷汗便浸透衣衫。
她癱坐在木椅上，有種劫後餘生之感。
一個小小軟軟的身子爬到她身上，抱住她的脖頸。
「娘親別怕，雲兒會保護娘親的。」
雲兒握緊還沒沙包大的拳頭，神情肅穆。
「誰敢欺負娘親，雲兒就打洗誰。」
天啊，世上怎麼會有這麼乖，這麼懂事的小糰子。
杜若薇忍不住捧起雲兒的小腦袋，狠狠親了一口。
「謝謝雲兒，今天多謝雲兒啦。」
王氏剛一離開杜家，臉色立馬陰沉起來。
「杜若薇這個小賤人，也不稱稱自己的斤兩，給我兒做妾是她的福分。」
「她倒好，真把自己當盤菜了，竟還挑剔起來了。」
她看向小喜。
「今天的事做得不錯，這幾天機靈著些，多說說清辭的好話，事成以後重重有賞。」
小喜眉目柔順地低著頭。
「奴婢遵命。」
鎮北侯府……
「兒啊，這聘禮單子娘親都擬好了，你快看看有沒有什麼遺漏的。」
沈氏喜滋滋坐下，將聘禮單子遞到楮墨寒面前。
楮墨寒坐在椅子上，拿著軟布細細地擦著手中的長刀。
面對遞到眼前的嫁妝單子，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那杜若薇今年也不過十七，那孩子看著都四五歲了，若真是她的豈不是十一二就生了，她那么小的肚子，生得出來嗎？」
這話沈氏可不愛聽了。
「十一二怎麼了？十一二就誕下子嗣的我見得多了，還不是你不負責任，花心濫情。」
楮墨寒的動作頓了頓。
他花心濫情？
他這麼多年連女人的手都沒碰過一下，怎麼就花心濫情了？
「呵，母親願意引狼入室我不反對，只盼母親不要後悔才是。」
沈氏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後悔？不可能！我這雙火眼金睛，一眼就看出來他是咱們楮家的血脈。」
楮墨寒神態自若地擦著刀。
「世上相似之人多了，總不能都是我的子嗣吧？」
「我瞧著常來咱家掏糞倒夜香的老頭長得也和我有幾分相似。莫非也是我的子嗣？」
沈氏見楮墨寒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牙就痒痒。
「行，就算樣貌你不信，我還有別的辦法可以證明他是楮家學房的。」
沈氏笑了笑。
「楮家之人，吃不得海味，一吃便會渾身發癢紅腫。」
「明日我便設宴，請她們母子二人前來赴宴，是與不是，一試便知。」
沈氏瞧了一眼自己硬邦邦冷冰冰的兒子，便覺得無趣至極。
哪像孫子那樣小小的，軟軟的。
真難想像，杜若薇當年究竟是看上兒子哪了，怎麼就被騙得早早生下孩子，還心甘情願地將孩子照顧著長大的呢？
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卻養著一個孩子。
其中的心酸委屈可想而知。
她可得想個法子，給兒媳婦撐撐場面，萬不能讓人輕看了去。
思來想去，她在聘禮單子上又加了好幾樣價值連城的寶貝，這才滿意地合上了單子。
杜若薇正翻看著帳冊，忽然接到侯府遞來的請帖，頗有幾番詫異。
雲兒抓起毛筆，一邊幫杜若薇算帳，一邊搖頭晃腦地說道。
「肯定是爹爹對娘親一見傾心，念念不忘，所以才會派人來送請帖呀。」
杜若薇瞧了一眼，正皺著眉眼，嚴肅記著帳目的小包子，忍不住拿起手中的筆桿，輕輕戳了戳他圓鼓鼓的臉頰。
「小傢伙，你爹爹什麼美人沒見過，怎麼會對我一見傾心？」
雲兒昨晚和她說的那些，在她看來簡直是天方夜譚。
雲兒不明所以地看著杜若薇。
「娘親是不是不喜歡爹爹？要是娘親不喜歡，雲兒也不要喜歡爹爹了。」
雲兒搶在杜若薇之前表態。
「娘親開心雲兒就開心，娘親不開心雲兒就不開心。」
「反正雲兒一向是以娘親為先的。」
小傢伙嘰里咕嚕說什麼呢？
好乖，想捏。
杜若薇伸出手，輕輕捏了捏雲兒的臉頰。
「好啦，快去沐浴更衣，明日一早，我就帶你去鎮北侯府。」
不管褚墨寒抱著什麼樣的目的，她都沒有拒絕的資格，只有乖乖赴約的份。
夜深了，杜若薇躺在床上，卻輾轉難眠。
雲兒已經在她懷裡沉沉睡去，睡相十分可愛。
她一邊幫雲兒蓋被子，一邊看著雲兒那張與楮墨寒相似的臉，發起了呆。
楮墨寒危險、冷酷，卻強大到讓所有惡人都瑟瑟發抖。
她不想依靠任何人，可她別無選擇。
與其被豺狼分食，不如擇一株參天大樹棲身。
「楮墨寒，希望你真的像雲兒說的那樣，可以保護好我。」
翌日一早，杜若薇便起床給雲兒好好打扮了一番。
雲兒本就生得玉雪可愛，唇紅齒白，被杜若薇好好一打扮，精緻得像是天上的小仙童。
雲兒一進侯府，就牢牢俘獲了沈氏的內心。
沈氏一把就將雲兒抱了起來。
「哎呦，我的金孫，快讓祖母看看。」
「這一路累壞了吧？餓不餓？我這有剛做的點心。」
雲兒捧起一塊綠豆糕，嗷嗚一口咬了下去，兩頰立刻鼓了起來。
隨即又拿起另一塊綠豆糕，遞到了沈氏面前。
「孫兒已經試過啦，這塊糕糕沒有毒哦，祖母吃。」
沈氏笑得眼睛都要睜不開了。
「雲兒真乖。」
沈氏咬了一口，只覺得今日這綠豆糕分外甜，她大手一揮道。
「今日這綠豆糕做得不錯，賞！」
雲兒放肆，杜若薇卻不敢放肆，她規規矩矩行了禮。
「見過老夫人。」
「昨日之事是若薇考慮不周，不該在人前展露雲兒的身份，望老夫人不要見怪。」
沈氏一聽杜若薇這話，心中一酸。
「你啊，何必如此。」
「是我這個兒子先做了拋妻棄子的混帳事，你不給他留臉也是應該的。」
沈氏放下雲兒，滿臉愧色。
「是我們楮家對不起你。」
這可是鎮北侯的母親，堂堂一品誥命夫人，竟會為了昨天的一點小事道歉，杜若薇受寵若驚。
她急忙擺了擺手。
「您太客氣了。」
沈氏笑盈盈道。
「瞧我這腦子，光顧著與杜姑娘說話了，竟連午膳時間到了也不曾發覺。」
「杜姑娘不妨留下來吃了飯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