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她瘋了吧
旬山抱著胳膊，斜倚在門框上，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他的目光落在杜若薇白皙如玉的臉龐上，心裡頭不免有些幸災樂禍。
閨閣之中的嬌小姐，膽子一定很小，面對管家的責難，定然已經嚇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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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一會還會哭鼻子。
他帶來的手下，紛紛將目光投過來，眼中充滿好奇，都想看看杜若薇會如何處置這個自作主張的奴才。
管家注意到大家看向他，以為大家是覺得他說得有道理，腰杆子挺直了幾分。
「小姐您可千萬不要因為老爺的死，放縱自己，不然老爺在天上看見會失望的。」
杜若薇用懷念的語氣說道。
「是啊，爹爹如果能看見，一定很失望吧。」
管家聽她這般說，以為小姐終於認了錯，看她的眼神頓時多了幾分滿意，連聲音都和緩了下來。
「小姐現在認錯，為時不晚。」
「老奴這就去濟世堂，找大夫來給致恆少爺看看傷，抓完藥之後，再把人送回去。」
「您準備一些銀兩，交給老奴，老奴一併帶回去，替您向杜四爺好好道個歉。」
管家自覺自己的這個解決辦法十分不錯。
他溫聲說道。
「您是老奴看著長大的，老奴將您當做親孫女一樣疼愛，以後老爺走了，我會好好教導您的。」
巡山抱著胳膊，心中嘖嘖稱奇。
哪來的老東西這麼不要臉？
一個奴才，還敢自稱是主子的長輩。
竟要教導起主子來了？
真是倒反天罡！
雲兒氣得不行。
「你也配做我娘的長輩？」
「我呸，不要臉的老東西！」
管家被雲兒罵了，並不生氣，只是勸道。
「小侯爺，謹言慎行！」
「您身份尊貴，怎可如此粗俗無禮？」
杜若薇輕聲笑了。
「我的意思是，如果爹爹活著，看到你這麼對我，一定很失望。」
杜若薇原本柔和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我爹擔心我受委屈，不娶續弦，不納妾，日日將我帶在身邊，悉心教導。」
「他若看到他死之後，一個奴才都能爬到我頭上作威作福，肯定失望極了。」
管家臉色大變。
「小姐！老奴雖是奴才不假，但侍奉老爺多年，對杜家忠心耿耿。」
「老奴今日說這些話，只是害怕您行差踏錯，誤入歧途啊！」
管家說著說著，布滿褶皺的雙眼裡泛起了淚光。
「夫人剛死的時候，小姐和小侯爺差不多大，老爺沉浸在悲痛之中，無暇顧及小姐，是老奴將您帶在身邊，日夜不休地照顧，您那時還說，一定會報答老奴，如今看來，小姐早就忘了。」
管家的話讓杜若薇想起了一些小時候的事。
小時候管家對她是不錯，甚至在爹爹死之前，對她都很好。
可……
真心對她好的人，會當著外人的面教訓她嗎？
是管家一時糊塗，沒有想到這些。
還是管家想要藉此事彰顯威嚴，讓她難堪？
杜若薇不知道。
自從爹爹死了之後，這個世間的一切好像都變了。
不管是忠心耿耿的僕人，還是疼愛她的哥哥姨母，亦或是族中至親，都變得可憎起來。
她不清楚這些人究竟對她有幾分真心，幾分假意。
只是無法，再輕信別人了。
杜若薇的眼神有些迷茫，但很快又變得堅定起來。
「小時候的事，我怎麼會忘呢？」
「只是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我不能違背。」
杜若薇露出一個笑容。
「您為這個家日夜操勞，我都看在眼裡。」
「不如這樣吧，我名下有一處田莊，收益頗豐，環境優美宜人，最適合養老。」
「明日我就派人送您過去，你好好在那頤養天年，如何？」
管家聽了杜若薇的話，立馬慌了。
什麼頤養天年，分明就是要把他趕出去。
他這個歲數到了莊子上，哪還有回來的機會？
田莊裡的人肯定明白，他是被趕出來的，肯定不會好好待他。
弄不好他連活著回來的機會都沒有。
管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老奴願一生侍奉小姐，小姐若是趕老奴走，那就是要趕老奴去死。」
管家扯著脖子哭嚎著，聲淚俱下。
「小姐，老奴求您了，別趕老奴走。」
「小姐不愛聽這些，老奴不說便是了。」
見管家這樣，杜若薇心裡也不好受。
她輕嘆一聲道。
「你先起來。」
荀山輕輕搖了搖頭。
到底是小姑娘，心腸太軟。
依他說，這種奴才直接趕出去就是，何必這麼麻煩。
誰知杜若薇轉頭看向荀山。
「勞煩大人派兩個弟兄去尋管家的兒子，讓他過來接人。」
荀山有些詫異。
「您捨得？」
杜若薇覺得好笑。
「我只是想讓管家回家頤養天年，含飴弄孫而已，又不是要殺了他，有什麼捨不得的？」
「他操勞了一輩子，也該歇歇了。」
荀山訕訕道。
「我還以為老頭子幾句話，就讓你心軟了。」
杜若薇毫不避諱自己那片刻的心軟。
「我又不是石頭，心軟有什麼奇怪？」
趁著現在還有些情分，彼此還能留個體面。
管家急忙搖頭。
他才不想回家。
他在府中做了一輩子的管家，家中的奴才對他十分尊敬。
他雖也是奴籍，但過的不比主子差，他早就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日子。
家裡日子雖然算不上清貧，但比起杜家還是差遠了。
「小姐，您別趕我走，我若走了，誰來照顧您啊。」
杜若薇看著管家痛哭流涕的樣子，輕聲嘆息。
「您太累了，該歇歇了。」
她本就計劃著要與楮墨寒一同去北疆。
屆時，府中下人都需要重新安頓。
現在只是將時間提前了而已。
管家的兒子很快就來了，他身穿一身粗糙的麻布衣裳，腳底穿著一雙草鞋，黝黑的臉上帶著侷促。
見到杜若薇以後，他臉上露出了幾分討好的笑容。
「小姐，我這來接人了。」
杜若薇從懷裡拿出一袋銀子，和一張地契。
「管家為杜府操勞了一輩子，如今是該和你們團聚了。」
「銀子和地契是我孝敬他老人家的，他在杜家忙了一輩子，捨不得離開，說不定會朝你們發脾氣，你們多擔待。」
「若是你們對管家不好，我可是要把這些都收回的。」
管家的兒子看著地契，忍不住笑了。
「小姐放心，我們一定照顧好我爹，絕不讓我爹來打擾您。」
來的路上他都打聽過了。
他爹仗著自己歲數大了，竟然想要爬到主子頭上作威作福。
他爹也不想想，要不是杜家罩著，他們哪有現在的好日子過。
管家死命地抱住主子。
「老奴不走，老奴誓死追隨小姐。」
柴房中的杜致恆嚇得縮成了一團。
杜若薇瘋了吧。
這可是從小照顧她的管家。
她竟然就這麼趕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