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你們不配
大家都收下了銀子,唯有一個看起來年紀有些大的老大夫和一個黑黑瘦瘦的男孩沒有接下銀子。
他眨著一雙黑亮的眼睛看向杜若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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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家,我不想走,我想跟著你混。」
「我的醫術雖然不夠精湛,但是基礎的醫書我都已經背得滾瓜爛熟了,而且我力氣大,一口氣能搬很多的藥材。」
杜若薇好奇地看向他們。
「你們可知我如今已經定了親事,很快便要搬去北疆,你們願意跟著我一起去往北疆?」
男孩抓著老大夫的袖口,對著杜若薇重重點頭。
「我和師父都願意跟著您。」
「師父和我都是當年逃難來的京都,京都別的醫館不願意要我和師父,覺得師父年紀太大,我的年紀太小,我們一老一小做不了什麼活計,只會添亂,萬一磕了碰了還要賠償銀子,麻煩得很,都不願意要我們,唯有老東家收下了我們。」
「老東家對我們有恩,如今濟世堂有難,我們不能不管。」
小孩看了一眼老大夫,老大夫對著男孩點了點頭,男孩揪住老大夫的袖子,伸手就往袖袋裡翻,不多時拿出了一張銀票。
「東家收下這個吧,這些銀票雖然不多,但是能幫濟世堂撐上一陣子。」
杜若薇接過銀票,不多不少,正好三百兩。
她驚愕地看向兩人。
「三百兩銀子可不是一個小數目,你們要看多少診,才能攢下這麼大一筆銀子?」
她對兩人印象很深。
老的叫胡人天,小的叫阿布。
他們都是北疆人,當年北疆戰亂,胡人天抱著一個嬰孩,一路逃難而來。
爹爹看到他懷裡的嬰孩,覺得他一個老人帶著孩子奔波實在不易,便收留了他。
這兩人平日在醫館沒什麼存在感,衣著簡樸,寡言少語,一有時間便出去看診,不管什麼時候,出診的地方多麼偏僻,從來沒有含糊過。
沒想到卻在這樣的時候站了出來,還拿出了這麼大一筆銀子。
杜若薇看著手中的銀票,眼眸溫熱。
她一直以為爹爹做的事情都是無用的事,花了銀子,枉做好人。
沒想到,卻偏偏生了這樣一個意外。
胡人天溫吞開口。
「藥材的事,我有辦法。」
「我時常去周圍的村子問診,他們那有不少採藥人,如果掌柜的需要,我可以去打一聲招呼,讓他們把藥材都送到咱們醫館裡來。」
杜若薇看著銀票,笑了笑。
「謝謝你們。」
「不過我還沒有困難到需要你們養我的地步,這銀票,你們收起來吧。」
張伯看著杜若薇泛著淚水的目光,心裡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論資歷,他來得最早。
論人情,他是看著杜若薇長大的,對杜若薇多有照顧。
可杜若薇對他的態度卻冷淡得很,反倒是對不怎麼有交集的胡人天露出一副感動的模樣。
他握緊銀子,說道。
「東家也看到了,做生意可不簡單,您應付不來的,我看這醫館還是儘早關了的好!」
「我言盡於此,東家聽不聽隨便,反正我是要走嘍。」
說著,他高高地揮了揮手。
「夥計們,咱們走。」
自從老東家死了,醫館裡的人就都覺得醫館走不遠了。
所以,都提前給自己找好了退路,東西都準備得差不多了。
張伯振臂一揮,大家便紛紛跟上了。
杜若薇卻驟然叫住了他們。
「慢著!」
「拿了我的銀子,就要答應我的條件。」
杜若薇看向眾人。
「我要你們答應我,終生不得行醫。」
聽了杜若薇的話,眾人忍不住驚呼出聲。
「什麼!」
「又不是我們主動離開的,是你趕我們走的,憑什麼要我們不能行醫!」
「我們在濟世堂辛勞了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憑什麼不許我們行醫!」
杜若薇給的那些銀子對醫者來說,也就是出去看幾次診的收入。
為了這麼點錢放棄自己吃飯的手藝,也太不值得了!
張伯將懷裡的銀子拿了出來,狠狠摔在了地上。
「東家想要趕我們走,直說就是,何必這般折騰我們。」
其他人見張伯摔了銀子,也紛紛跟著將銀子扔了出去。
有人還故意用銀子砸向杜若薇,只是還沒有靠近,便被秋菊和冬梅伸手擋下了。
杜若薇看著地上的銀子,語氣中多了幾分薄怒。
「我雖然年輕,但我來濟世堂的時間並不短,你們是怎麼進入濟世堂的,我記得清清楚楚!」
「你們之中有流民,有被家族趕出來的棄子,家破人亡後無處可去的可憐人,鬱郁不得志被人打壓不被賞識的大夫,很多人來到濟世堂的時候連藥材都分不清,是我爹爹親手栽培了你們,如果沒有爹爹,你們現在什麼都不是!」
杜若薇的語氣漸漸銳利。
「可爹爹死後,你們可有一次想過要報答他的恩情!」
「你們根本不配繼續使用他傳授給你們的醫術。」
面對杜若薇的斥責,眾人很是不服,卻想不出什麼反駁的話語。
雲兒拍著巴掌,堅決支持娘親。
「娘親說得對!」
「你們不配!」
張伯臉色漲紅。
「我承認,老爺當初的確很照顧我們,如果沒有他,就沒有我們,可我們為了濟世堂辛勞了這麼多年,欠他的早就還給他了呀!」
杜若薇厲聲問道。
「難道我爹沒給你們工錢嗎?」
「我爹不僅給了,而且還比其他醫館多出來一成,可你們是怎麼回報他的!」
杜若薇瞧著他們一張張不忿的面孔,高聲道。
「我如今只是要收回我爹賜給你們的東西罷了,有什麼不滿,你們大可以下去找我爹理論,只要我爹說出半個不字,剛剛的話我馬上收回。」
「秋菊冬梅,把他們的名字都給我記下來,派人盯著他們,若他們膽敢繼續行醫,就打斷他們的手腳!」
張伯看著杜若薇,心中生出幾分畏懼與後悔。
他以為杜若薇是朵嬌滴滴的玉蘭花,可以任由別人採摘欺負。
沒想到,竟是那傲立雪中的松柏。
脊背挺直,不懼寒霜,誰若膽敢伸手,必扎得對方鮮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