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落子,同鄉陳田生
「來來來,都來,我帶的就這些,發完可就沒了。」
夥計們一聽,也不在乎什麼掌柜的讓不讓了。
白給的錢要是沒領到,這比丟錢還難受啊。
一個個圍了上來,一個勁地說吉祥話。
趙安年一邊發錢,一邊跟夥計閒聊,問問年紀多大,家住哪裡……。
直到看到一個年輕夥計,十七八歲,面黃肌瘦。
與其他夥計不同,他幹活認真,手指上有厚厚的繭子。
趙安年一把銅錢塞了過去:「你叫什麼?」
夥計抬頭,滿臉喜色:「回爺的話,小的陳田生,老家是驛馬河的。」
閱讀最新小說內容,請訪問ʂƭơ55.ƈơɱ
「你是驛馬河的?」
驛馬河是城外的一個鄉,因設有驛站,常有驛馬在河邊飲水因而得名。
趙安年心思一動,記憶里自己老家恰巧就是驛馬河的,小時候還跟父親回去過幾次。
「驛馬河哪個陳家?」
陳田生愣了一下:「村東頭,我爹叫陳老實。」
趙安年笑了。
陳老實,他記得這個人。
原身父親在世時提過,論關係還真能攀得上,陳田生得叫他一聲哥。
「田生是吧,咱們是老鄉啊。」
陳田生更懵了:「您……您也是驛馬河的?」
「可不,我還認識你爹呢,論起來你還得叫我一聲哥。」趙安年拍拍他的肩,從懷中掏出僅有的三塊碎銀子。
「拿著。」
陳田生瞪大眼睛:「這……這使不得!」
「使得。」趙安年把銀子塞進他手裡,「拿著花,以後我就管這個鋪子,有啥事要幫忙就到趙家三房那邊找我。」
陳田生一下眼眶就紅了。
這打工也分三六九等啊。
城北的看不起城南的,城裡的看不起鄉下的。
他這個驛馬河,可以說是鄉下的鄉下,哪裡被人這樣優待過。
攥著銀子,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趙安年又拍拍他的肩:「去幹活吧,今天我就是來看看,沒什麼事我還得回去跟少爺匯報一下。」
陳田生深深鞠了一躬回去幹活了。
那可真是一步一回頭啊。
掌柜在櫃檯後冷笑:「呵,這麼大方,發銅錢就算了,還發上銀子了。」
趙安年沒理他,對趙鐵說:「我們走。」
趙鐵愕然:「就……就這麼走了?」
趙安年嘴角微揚:「不急,讓子彈飛一會兒。」
趙鐵撓頭:「子彈是啥?」
趙安年沒有解釋,負手走出布鋪。
趙鐵氣得渾身發抖,趙安年卻不緊不慢,沿著長街緩步而行。
趙鐵追上:「安年哥,咱們就這麼被趕出來,怎麼跟明川少爺交代?」
趙安年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布鋪的招牌。
「趙鐵,你記住。有些人,你不讓他把壞事做絕,他怎麼死,你都不知道。」
趙鐵怔住。
「走吧。」趙安年轉身,「明天再來。」
布鋪里,等兩人一走掌柜不屑笑道。
「呸!什麼玩意兒!」
「拿著雞毛當令箭,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說罷掌柜轉頭看向夥計,三角眼中貪婪之色一閃。
誰給的錢都要,這錢……你們花得明白嗎?
掌柜的臉沉了下來。
「你們美什麼呢,把錢拿出來吧,這都是鋪子裡的錢!」
「掌柜的,這,這不是安年管事剛剛給我們的嗎,怎麼成鋪里的了。」
「給你們的?」掌柜冷笑,「趙安年的錢也是趙家的錢,他給你們的那也是進趙家的帳!
怎麼,不想幹了是吧,趕緊拿出來,我要入帳。」
夥計們面面相覷。
掌柜三角眼一耷拉,見沒人吱聲轉而說道:「這樣吧,銅錢你們留著。」
「但,銀子得交出來。」
掌柜一拍桌子:「他一個剛上任的管事,哪有錢,都是鋪子裡的錢!給你,你敢花嗎?」
夥計們互相看了看,銀子?
趙安年只給了陳田生銀子啊,他們豈不是不用交了?
那行。
不要我的錢就行。
「對對對,是鋪子的錢!」
「掌柜的英明!」
掌柜滿意地點頭:「陳田生人呢,讓他把銀子交出來。
我要入鋪子的公款,可不是他一個夥計能拿的。」
一個夥計連忙說道:「掌柜的,陳田生拿了錢就出去了,他娘病了好幾天,估計是急著去買藥了。」
管家瞪眼睛大叫道:「那還不快去把錢給我拿回來,不然你們就把銅錢交上來頂數。」
城南。
一間低矮的土坯房,屋頂漏風,牆皮脫落。
陳田生推門而入,屋裡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娘!」
他快步走進裡屋,母親躺在床上,面色蠟黃,嘴唇發白。
「田生……你怎麼回來了?」母親掙扎著要坐起來。「不是讓鋪子趕出來的吧?
你可別幹啥壞事啊。」
「娘,您別動。」陳田生扶住她,從懷裡掏出碎銀,「您看,我有錢了,我這就去給您請大夫!」
母親愣住了:「你哪來的銀子?」
陳田生把今天的事說了一遍。
「趙安年趙管事,他是咱們驛馬河的人,論著我要叫大哥呢。
一聽是同鄉,一定要我把錢收著。」
母親眼眶濕潤:「好人啊……田生,咱們家遇上貴人了。」
「是啊娘,等我回去,一定好好跟著安年哥干!」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一陣粗暴的敲門聲。
「陳田生!開門!」
陳田生聽著聲音熟悉,有些懵,起身開門。
門外站著兩個布鋪的夥計,為首的是錢掌柜的心腹,叫趙大旺。
「田生,掌柜的說了,趙安年發發錢那是鋪子裡的銀子,讓你交出來。」
「怎麼就成鋪子的錢了?」陳田生瞪大眼睛:「這銀子是安年哥給我的!」
「安年哥?誰是安年哥?」趙大旺冷笑,「掌柜說了,這是趙家的銀子!你現在把錢拿出來,掌柜得給你個機會,不報官。」
「這是我娘救命的錢!」
「你娘救命的錢?」趙大旺往屋裡瞥了一眼,嫌棄地往後退了兩步。
「那不正好,你要是孝順,就別連累你娘。交出來。」
陳田生攥緊拳頭,渾身發抖。
明明就是給自己的,母親只要看了大夫,身體肯定能好起來。
結果現在掌柜要把這錢搶走?
憑什麼!
這時,母親的聲音從屋裡傳來:「田生……把錢給他們。」
「娘?」
「給他們。」
母親的聲音顫抖。
陳田生咬著牙,把碎銀扔在地上。
趙大旺彎腰撿起,掂了掂,冷笑:「算你識相。」
轉身走了。
陳田生關上門,紅著眼睛,似乎被抽了骨頭,精氣神都沒了。
「娘……都是我沒用……」
母親在裡屋沉默了很久,忽然開口:「田生,你過來。」
陳田走進裡屋,半蹲在床前。
母親看著他,眼神複雜:「田生,咱們這鄉下來的,跟他們鬥不過的。」
「嗯。」
「娘就希望你好好的,攢兩年錢,回鄉下取個媳婦好好過日子。」
「城裡人,下手黑這呢,要是你惹了他們,娘……娘自己也沒法活了。」
陳田生忽然覺得不對。
自己當初一家三口進城。
父親在布鋪做工,自己和老娘就在家裡,幾乎不出門。
後來父親意外去世,自己就接了擔子去布鋪當夥計。
按道理來說,老娘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就在家裡做飯收拾屋子。
她怎麼知道城裡人下手黑?
「娘,您……您怎麼知道城裡人下手黑?」
陳田生眼睛通紅,心中有了個猜想。
「您見過?」
「你……你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