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陳田生,你個濃眉大眼的竟然也……
鋪子裡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所有夥計齊刷刷扭頭看向陳田生。
是你小子把趙管事引過來的?
沒想到啊。
你這濃眉大眼的,早就投……棄暗投明了!
陳田生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心中既興奮又忐忑,搓了搓手低聲說道:「大,大哥……我沒當過掌柜,能行嗎……」
「有什麼不行的?說你行,你就行!」
「再說了,這不有我呢嗎,我親自交你。」趙安年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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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記著,你是我趙安年的兄弟,一個村出來的,不是親戚勝似親戚,這鋪子裡,我信你。」
趙安年的規矩很簡單。
跟我一條心的,我絕不虧待。
陳田生只是個開始。
陳田生重重地點了點頭,嗓音沙啞:「大哥,我……我絕不給你丟人。」
趙安年笑了笑:「對了,把剛剛跟錢鼬一起向我呲牙的玩意開了。
鋪子裡誰是錢鼬的人,你應該知道吧,知道主角不留,給他錢讓他們滾蛋。」
「知道!大哥你放心,我這就讓他們滾蛋。」陳田生站直了身子,肩膀雖然還單薄,但整個人的精氣神已經不一樣了。
趙安年又看向趙鐵:「老鐵,你去把庫房管事和帳房先生換了,這個交給你安排。
別忘了把他們貪的錢都追回來……能追回來多少,看你。」
趙鐵眨了眨眼,興奮點頭:「妥,大哥你等著我吧,一個銅錢他們都拿不走。」
追回來多少,看我!
這還用說嗎,這是大哥給我發財的機會啊。
當然啦,自己能拿多少,他心裡有數。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鋪子裡的局面就穩住了。
接下來的十來天,布鋪像是換了一副筋骨。
趙安年沒有搞什麼大刀闊斧的革新,也根本不需要?
只是把被錢鼬的操作恢復成正常做生意。
其他的時間趙安年都在教陳田生做生意。
陳田生也算爭氣,每天第一個來最後一個走,不懂就問,不會就學,幾天下來臉瘦了一圈,眼睛卻越來越有神。
鋪子的運轉效率肉眼可見地提升了一大截。
整個布鋪脫胎換骨。
趙安年估摸著火候差不多了。
他把陳田生和趙鐵叫到跟前,交代了幾句日常事務,然後揣著整理好的帳目,不緊不慢地往三房正院走去。
鋪子的事穩住了,接下來該去跟明川公子復命了。
這趟差使辦得漂亮,賞賜總得討一份。
趙安年來到三房,穿過庭院朝著公子書房走去。
庭中那棵大樹依舊枝繁葉茂,滿地碎光如金,和他第一次去見趙明川時一模一樣。
只不過那時他還是個剛接下燙手山芋的家奴,如今布鋪已經穩穩噹噹握在他手裡了。
他走到正廳門前,正要抬手敲門,卻聽見裡面傳來一聲低低的嘆息。
門沒關嚴,趙安年透過門縫往裡看了一眼。
趙明川坐在書案後面,薄唇咬著毛筆,兩條腿輕輕搖晃。
桌上的紙寫了幾行字,又被墨跡塗掉了一半。
他手裡握著筆,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整個人看起來比上次見面時憔悴了不少。
「先生高升府學,偏偏要辦什麼詩會,怪讓人費心勞神。」
「一群男人飲酒吹噓,若是要去青樓……我怎麼辦啊。」
趙安年挑了挑眉。
這位公子,有意思,連青樓都不去,該不會真是個有特殊愛好的吧?
看著不像啊。
他抬手敲了敲門框:「公子,趙安年求見。」
趙明川聞聲抬頭,迅速把面前那張紙翻了過去,動作有些慌亂,像是在藏什麼東西。
他定了定神,輕咳兩聲試了試聲音,才開口道:「進來吧。」
趙安年推門而入,拱了拱手,目光從書案上飛快地掃過。
那張被翻過去的紙下面,隱約露出一角墨跡,還有幾本攤開的詩集,書頁邊緣被翻得起毛,顯然最近沒少翻。
趙明川靠在椅背上,神色有些疲憊。
他看著趙安年,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眼神里閃過一絲恍然。
這應該是鋪子賠了吧?
「趙安年,你回來了。」他坐直了身子,斟酌著開口,語氣溫和。
「布鋪的事……很複雜,我也不太清楚細節,你要是覺得吃力,就先回來。
三房雖然不寬裕,也不差你一碗飯。
之前我說過的話算數,鋪子賠了不怪你。」
趙明川這段日子一直沒怎麼過問布鋪的事。
實在顧不過來。
書院那邊的事壓得他喘不過氣,再加上他潛意識裡也覺得布鋪十有八九是要賠光的。
自己跑去鋪子裡看趙安年灰頭土臉的樣子,反倒不美。
趙安年聽完,忍不住笑了一下。
這位公子還是個忠厚人啊!
第一反應不是追究責任,而是先給自己留退路。
三房雖然勢弱,但這公子待人確實沒得挑。
「公子,您誤會了。」趙安年淡淡一笑從懷中掏出帳目,雙手遞上去,「布鋪的帳我已經理清了,錢鼬貪污的虧空追回了一部分,夥計們的工錢重新調整過了。
這是這個月的收支明細,從錢鼬被拿下那天起算,到今天為止……
鋪子淨入帳二十七貫。
雖然不算多,但已經在往上走了。」
趙明川接過帳目的手僵在半空中。
嗯?
他低頭看了一遍。
嗯!
又看了一遍。
眉頭先是緊鎖,然後慢慢舒展開,最後變成了一副見了鬼似的表情。
「你說什麼?」趙明川抬起頭。
「錢鼬是貪污的?不是經營不善?」
「經營沒有大問題,虧空是人為的。」趙安年平靜道。
「錢鼬在帳上做了手腳,把利潤截走了。
我查出了他的私帳,周德海當場把人帶走的,布鋪里二十幾號夥計都看見了。
現在鋪子已經整頓好了,新掌柜我暫時選了個叫陳田生的,是個老實能幹的,我親自在帶。」
趙安年又說:「只是暫時的,公子若是有人選,還是聽公子安排。」
趙明川沉默了好一會兒。
布鋪是他三房唯一值錢的產業,也是爹娘留給他唯一的念想。
他以為這次怕是要賠了,沒想到不但沒賠,反而翻了個身。
這趙安年,真是讓我歡喜呀!
「趙安年。」趙明川放下帳目,鄭重其事地站起身。
「從今天起,你就是三房的大管事。」
「三房除我以外,所有人都聽你安排,只要能讓鋪子好起來,我另有賞賜。」
「一會兒你去帳上取十兩銀子,算是本公子的一點心意。」
趙安年心裡一喜,面上卻不露分毫,只是沉穩地拱手道:「謝公子。」
他等的就是這個。
三房大管事的身份,意味著他從此不再是任人拿捏的家奴,而是有身份有體面的人了。
在三房這個小天地里,除了趙明川本人,就數他趙安年說話最管用。這個起點,夠了。
從水月那拿的銀子,也能還上了。
簡直完美。
不過賞賜的事可以暫且放一放。
趙安年的目光落在那張被翻過去的紙上。
呦呵,公子這是寫詩呢?
看上去怎麼跟小學生寫作業似的,看來不怎麼順利呀。
老師,高升,詩會……。
趙安年心裡瞬間把線索串了起來,眼睛一亮。
機會啊!
如今三房式微,自己這個三房管事也差著些。
自己要是能幫公子在詩會上大顯神威,三房支楞起來,自己的權利也更大。
找個機會,干他一炮!
趙明川見趙安年一直盯著書案看,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了一聲,伸手把那幾張廢紙往旁邊推了推。
趙安年收回目光,面色如常。
他知道趙明川需要什麼。
但他不打算現在就把這張牌打出來。
上杆子不是買賣。
自己賤次次的上去說什麼。
「公子我會寫詩,我幫你寫一首」。
那是賤。
不但顯得輕浮,還會讓趙明川起疑。
你一個家生子出身的人,怎麼突然會寫詩了?解釋起來太麻煩,而且容易露破綻。
得讓趙明川自己發現。
得讓這位公子在走投無路的時候,恰好,碰巧,不經意地知道,他身邊這個新上任的管事。
肚子裡有東西。
趙安年垂著手,臉上看不出任何異樣,心裡已經把接下來幾步棋安排得明明白白。
「公子,若是沒有別的吩咐,我先下去了。布鋪那邊還有些雜事要處理。」
「您有空也可以去布鋪看看,畢竟得讓夥計們知道……
這布鋪終究您是主。」
趙明川點了點頭,自己似乎也很久沒有去過了。
或許真該找個機會去看看?
不對,我的詩還沒寫完呀!
趙明川注意力已經重新回到書案上那些讓他頭疼的詩稿上,只是隨意地擺了擺手。
趙安年退出書房,輕輕帶上門。
公子,別著急。
為了商業酒會上裝逼,我唐詩宋詞可沒少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