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余社:我!牛都吹出去了!
「李商隱?誰叫李商隱?」
「白鹿書院的文曲星?好像不是這個名字吧?哪裡冒出來一個李商隱?」
「李商隱是哪位?有人認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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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幾個寒酸書生面面相覷,都是一臉茫然。
壓根沒聽過。
人群里,不知道誰陰陽怪氣地大喊一聲。
「有黑幕!」
「把詩王那首詩貼出來!我倒要看看,是什麼了不得的詩,能壓過白鹿書院!」
百姓們也跟著起鬨:「對嘛!是大糞還是農家肥,拿出來看看就知道了。
貼出來!讓大家看一看!」
陳田生不慌不忙,從袖中取出那張摺疊整齊的詩稿,貼在木板上。
「夜雨……雨…什麼北?」
「是夜雨寄北,你連一都不認識來湊什麼熱鬧。」
一個老秀才走上前去,眯著眼睛看了半天,念道。
「君問歸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漲秋池。何當共剪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
不對!
不對勁啊!
旁邊的人見他半晌不說話,急了:「老先生,您倒是評評啊,這詩怎麼樣?」
老秀才緩緩轉過身,嘴唇哆嗦了兩下。
「此詩……此詩我評不了。」
「評不了?什麼意思?」
老書生瞪了那人一眼,還問什麼意思?意思就是我他媽寫不出來!
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這詩看似平淡如話,實則字字千鈞。
全詩不寫相思,卻處處是相思,不寫離愁,卻句句是離愁。
巴山夜雨,西窗紅燭!
哎,老夫讀了四十年詩,這麼有力氣的詩,還是第一次在身邊見到。」
人群再次騷動起來。
其他幾個識字的讀書人也湊上前去細看,看著看著,表情都變了。
見認識字的都不說話了,方才還在喊黑幕的人,也發現不對勁,一個個閉上了嘴。
余社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死死盯著展示板上那張詩稿,把那四句詩反反覆覆地讀。
恨不得把眼睛釘進字里!
娘的!怎麼寫的這麼好!
沒什麼驚人之句。
純粹的感情!
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心服口服。
這首詩寫得比他好太多了。不在於辭藻,不在於典故,渾然天成。
可,這李商隱是從哪裡蹦出來的啊!
余社只覺得胸口一悶,憋著一口氣踉蹌離去。
街上眾生相落在趙安年眼裡,他並不意外。
李商隱的夜雨寄北可是傳世名篇。
前世,梁啓超評價《夜雨寄北》短短二十八字,往復低回,百讀不厭,情韻婉轉,含蓄蘊藉,最見玉溪生深情綿邈之本色。
紀昀紀曉嵐,稱讚其作故鄉親友思千里外人,愈有意味。此詩含蓄不盡,往復曲折,天然佳致。
用這種大作,跟一個學生打擂台。
無異於讓閃電俠跟霍金賽跑,讓他三條腿都能贏。
「這個余社……或許還能起到點作用,或許。」趙安年眯起眼睛,嘴角微微上揚。
想獲得更大的權力,明川公子的信任才是關鍵。
這兩天趙安年沒少研究怎麼讓自家這個社恐公子在詩會上出頭。
如今看到余社,心裡突然有了個想法。
「去告訴你們掌柜,讓他忙完上來見我。」趙安年隨口吩咐道。
……
余社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家的。
他剛推開門,屋裡傳來妻子柔弱的聲音:「社哥,你回來了。
娘說等你拿了綢緞,先給你做一件新袍子,剩下的布給我縫個帕子,我沒敢答應,想著等你回來再商量。
吃過飯了嗎?」
余社看著妻子目光往自己身上打量,麵皮漲紅,只覺無地自容。
他,他已經把牛逼吹出去了。
妻子的笑容消失了,見丈夫這副模樣,她沒有追問,強笑說了一句:「沒拿到也沒事,綢緞不耐髒,我也省得洗了。」
「我去給你熱飯。」
妻子在廚房忙碌,余社恨不得痛飲幾口土酒,可惜拿起來又捨不得放下。
只能悶悶地坐在門檻上,挽起長衫下擺蓋在臉上。
這樣雖然怪異,卻可掩蓋自己的表情,余社平日讀書憤懣之時,就會如此發泄。
臉一擋,他表情瞬間崩潰!
既生李何生余啊!。
如今綢緞成了泡影。
就更別說去先生詩會獻詩了,你沒一件好衣服,去了都會被人嘲笑不懂禮!
今天這還只是在家人面前丟了個臉。
早知道如此,自己當初在同窗面前信誓旦旦,還說什麼這個機會讓我一讓………。
讓個屁!
臉都丟到姥姥家了。
哎,這個破書,我,我非讀不可嗎?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的聲音從巷口傳來。
「朋友,好詩要嗎?」
余社猛地抬起頭。
就見布鋪那個掌柜竟然就站在巷子口看著自己。
「你是……布鋪那個掌柜?」余社愣了一下,認出了陳田生。
不是?追著殺嗎!
我不是詩王,你還要追到家裡來打擊我嗎!
過分啊!
陳田生見余社臉紅了又白,白了又青,生怕起了誤會,連忙說道。
「余公子,你的詩寫得很好,只比李商隱差一點點,這不丟人。」
余社:「……」
「你來做什麼,看我笑話?」
陳田生搖了搖頭,把手裡的紙卷展開,遞到余社面前。
「我家管事讓我來問你一句,好詩你要不要?」
余社低頭看去。
那張紙上,是另一首詩。
筆跡跟方才貼在展示板上的那首《夜雨寄北》一模一樣。
題材完美匹配自己老師的詩會!
甚至比夜雨寄北還能更勝一籌。
拿出去,絕對是能流傳出去的好詩,就這麼給自己看了?
他就不怕自己……
余社愣住了,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陳田生。
「這……這是?」
陳田生笑了,把紙卷塞進余社手裡,站起身來,拍了拍衣擺上的灰。
「我家管事說了,只要你答應幫我們一個小忙,這首詩就送給你拿去給你老師當賀詩,保你在詩會上能得到老師青睞。」
他頓了頓,又說了一句讓余社渾身一震的話。
「不光如此。」
「綢緞我家管事也可以做主,給你一匹,讓你風風光光參加詩會。」
「你考慮考慮?」
余社攥緊了手中的紙卷,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我,我答應了,不管讓我做什麼都可以!」他深吸一口氣,問道:「你家管事……叫什麼?」
陳田生:「趙家三房,趙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