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公子天色已晚,不如……
趙明川坐在馬車上,心中複雜。
余社,這是白鹿書院的同窗,她也有些印象。
品性老實,不會撒謊。
趙明川在書院裡轉了一圈,最後在藏書齋找到了余社。
此時,余社正坐在角落裡抄書。
他最近特別用功,詩會即將到來,雖然已有趙安年給的詩,勝券在握。
但若是師長出題考他呢,所以還得努力,不能浪費這個機會。
「余兄。」
余社抬起頭,看見趙明川,微微一愣:「明川兄,今日這麼有空,竟然到書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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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有件事想請教一下。」
「請說。」
「余兄,你認識趙安年嗎?」
余社眨了眨眼放下筆,點了點頭:「認識。」
他深吸一口氣,放空思緒,眼神仿佛陷入回憶。
「前年秋天,我在城中偶遇出門採買東西的趙安年,當時他……」
「我……。」
「我見他求學之心堅定,又見他出身不易,便教了他一些詩詞韻腳。」
「也不知現在他還有沒有堅持下去。」余社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明川兄突然來問我趙安年之事,是發現了他的天賦嗎?」
「啊,是啊,對。」趙明川聽完,有些恍惚地回道。
是真的。
全都是真的。
趙安年沒有騙她。
他吃了那麼多苦,受了那麼多委屈,好不容易寫出了一首好詩。
結果我竟然不信!
我還是人嗎!
「明川兄?你沒事吧?」
趙明川站起身,又對余社深深鞠了一躬。
「多謝余社兄告知。」
余社慌忙起身回禮:「不敢不敢,明川兄你這是……」
趙明川沒有解釋,轉身快步走出了藏書閣。
剛出書院大門,迎面走來三人。
「喲,明川堂弟?」
趙明德滿臉得意搖著摺扇走過來,陰陽怪氣道。
「難得啊難得,堂弟居然來書院了,這是想在詩會上出出風頭,來臨陣磨槍嗎?
我還以為你正在家數錢,把這些瑣事都忘了呢。」
趙明川不想跟他多話,拱了拱手,淡淡道:「堂兄。」
剛想繞過去,趙明德卻橫跨一步,剛好擋住了她的去路。
「堂弟,我這個人,有什麼說什麼。」趙明德把摺扇一收,在手心裡敲了兩下,壓低聲音,用一種推心置腹的口吻說道。
「那些鋪子,該放下就放一放。」
「我趙家可是官宦之家,讀書為官才是正途!」
「先生高升的詩會,你知道吧?白鹿書院所有學生都得登台獻詩。堂弟你的詩,一向不怎麼出彩。到時候,你不要獻詩了!
到時候,你不要獻詩了!
墊了底,丟的可不只是你的面子,還有咱們趙家的臉面。」
「你放心!堂兄我已經有準備了。
詩會之上,我必然一首技驚四座,讓先生青睞有加。」
「到時候,我當了官,你可千萬不要把鋪子給大房巴結我啊~」
說完,他仰頭笑了兩聲,拍了拍趙明川的肩膀,帶著兩個小廝揚長而去。
趙明德話中帶刺,仿佛自己已經橫壓詩會了似的。
對趙明川頤指氣使,如下人一般,已然把三房的鋪子當成了自己的東西。
趙明川站在原地,手指在袖子裡攥得發白。
丟人?
她深吸一口氣,把胸口那股火氣壓下去。
…………
「對不起。」
「哎,公子你這是做什麼?」
布鋪二樓。
躬身,行禮,趙明川找到趙安年,不顧還有其他人在,甚至沒有在意身份。
誠摯道歉。
趙安年雙手將明川公子扶起。
在這個等級森嚴的世界裡,主人給下人鞠躬是極為罕見的事。
趙安年看著公子彎下的腰,眼神里閃過一絲意外。
難得啊,連身份都不在乎了,這個公子有點好騙哦。
「公子,折煞我了。」趙安年說著,雙手穩穩地扶住公子的手臂,力道恰到。
趙明川直起身,看著趙安年,語氣裡帶著一種壓抑了很久終於找到出口的激動。
「趙安年,我想請你做我的門客。」
「門客?」
「沒錯,我幫你脫去奴籍,奉為座上賓!」
「幫我寫首詩。」
趙安年甚至能聞到撲面而來的淡淡皂角味。
這公子,還挺愛乾淨的。
趙明川說道:「先生高升府學的詩會,是我唯一的機會。」
「我們趙家,自從祖父從朝堂上退下來,族中便再無人做官。
我想振興三房,振興趙家!
光靠做生意不行,必須有人踏入仕途。」
「我要當官!
先生這次高升府學,詩會上的佳作會被送到陪都府學教授手中傳閱。
若是有幸入了哪位大人的法眼,就能得一份舉薦。
這是我眼下唯一能抓住的為官機會。」
「可是我不會寫詩。」
她從袖中又取出一張紙,展開遞到趙安年面前。
那是一份已經寫好的文書,字跡工整,墨跡鮮亮,右下角已經蓋好了趙明川的私印。
「只要你願意幫我,從今日起,你就不再是三房的家奴。
我替你脫籍,請你做我的門客,布鋪的盈利分你一成,在三房之內,你的話就是我的話。」
「我知道,跟你的大才相比,這點東西算不了什麼。」
趙明川放下文書,再次鞠躬。
「但這是我現在能給的全部了。請你幫我。」
茶室里安靜得只剩下窗外街上傳來的隱隱人聲。
趙安年低頭看著那張蓋了私印的文書,又抬頭看了看面前深深彎下腰的趙明川。
忽然笑了。
有意思。
這位公子,比他想像的更大方啊。
他本以為趙明川只是來道歉,來求詩的,最多給點銀子。
沒想到他直接拿出了脫籍文書和客卿的身份,還願意分利。
這扯不扯,那還說啥了。
趙安年將文書重新折好,輕輕放在桌上,然後上前一步,握住了趙明川的手。
趙安年低下頭,看著趙明川的眼睛,聲音溫和而鄭重。
「公子不嫌棄在下出身卑微,以國士之禮相待。
今聞公子之志,在下願效犬馬之勞!
詩會的事,我心中已經有了一些想法。」
趙安年看了看天色,重新看向公子。
「如今天色已晚,不如這樣,我與公子抵足而眠,徹夜詳談。」
「在下願獻榻上策。」
趙明川一愣,耳朵唰一下紅了。
什麼?
榻!榻上策!
這是可以的嗎,絕對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