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契


  寇驍原本站在人群後面,如今突然站在沈嬈面前,原本清潤雅俊的應默氣場頓時顯得飄忽起來。

  男人氣宇軒昂的眉,出自造物主鬼斧神工似雕塑的側臉孤絕落拓,不笑氣勢雄渾,勾起唇來,矜貴裡帶著些許痞氣。

  莫名充滿少年感,沈嬈眉眼微抬稍有驚愕,接而連連道歉,「是我思慮不周,不過你們這真得是郎才女貌,俊男美女搭配啊,辦酒的時候記得來邀我。」

  「……」

  談起這個,陸盞眠這次當仁不讓先聲奪人,「我跟他不是那種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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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寇驍一如既往熱情真摯,「那當然,您是盞眠最愛的老師,那也就是我的老師。」

  陸盞眠:「……」

  兩個人說話南轅北轍完全不挨著邊,沈嬈這會子精明了,她捂唇輕笑,隨後抬起手揉了揉陸盞眠的後腦勺,「姑娘家臉皮薄,你不用說我光從你們倆的眼神啊都看出來了,我就沒見過你跟哪個男孩子急眼過。」

  突然被女神如此摸頭殺那麼一下,陸盞眠心裡的小天使頓時歡呼雀躍起來,可他仍不忘掐寇驍的手掌,示意你趕緊跟人家解釋,光我磨破嘴皮子沒有用。

  「我們嫂子啊就是臉皮薄,不過馭夫有道,平時寇爺跟我們一塊出去玩,只要接一個電話,我們就知道這局啊又泡湯了。」霍明遠亡羊補牢將功折罪前來助攻,順帶還不忘勾住班裡同學的脖子反問,「你說是吧?」

  「對啊!」但凡是他小霍爺說是,那麼誰也不能跟他唱反調,必須打幫腔。

  眼見著應默那張瓷白的臉黑得跟鐵鍋似的,霍明遠心裡就賊拉高興,他斜睨著他看,唇角微勾,言語譏諷透著刺痛人的力度,「我記得應少爺跟我們嫂子被同學們譽為最默契的搭檔是吧?」

  霍明遠唇角弧度耐人尋味,他輕哂,「那是因為你們沒機會看嫂子跟驍爺跳得華爾茲,那才是真絕!」說完話,他輕舔唇瓣,他值得不是華爾茲跟芭蕾相比,而是陸盞眠赤腳踩在寇驍黑色皮鞋上輕緩起舞。

  那唯美的畫面,他至今都忘不了,仿佛連多呼吸一口都怕打破他們之間的和諧。

  就那蔫不拉幾托舉都要練半天的應默,若是寇驍心臟沒問題,分分鐘托舉好吧?

  「真的啊?」沈嬈是舞痴,無論是何種舞蹈她都異常欣賞,可以說是談舞色變的那一類人,當然她最愛的還是芭蕾。

  她眉毛微挑,眼裡盛滿欣喜,陶醉的臉上露出和善的笑,「老師有機會能欣賞一下你們的華爾茲嗎?」有團熊熊烈火仿佛在沈嬈的眼睛裡激情澎湃地燃燒起來,她就是為舞不顧一切的那種人。

  現場臨時表演,陸盞眠是完全沒有做好準備,她怒目而視地瞪了寇驍一眼。

  熟知陸盞眠窘迫,寇驍伸出右手悄然環住女人不盈一握的腰肢,臉上漾著令應默咬牙切齒的笑,「盞眠臉皮薄,這兒人多,又都是專門學舞蹈的同學,我們倆就不班門弄斧了。」

  寇驍生得極為周正好看,漆黑清亮的眸似黑曜石,令人無端端地想要聽他的話。

  聞言,沈嬈也聽得出這是在不著痕跡地給陸盞眠解圍,這個年輕人從站出來的那一秒開始視線從未離開過陸盞眠,護著她腰肢的紳士手片刻不離。

  忽而沈嬈輕笑,「這會子跳什麼舞,菜都快涼了。」

  說罷,她親昵地招呼陸盞眠與寇驍這對養眼的「情侶」坐到她身邊去,在熱情的招呼中,陸盞眠也只能依從。

  雖說如今陸盞眠與寇驍是「情侶」關係,但陸盞眠與應默在高中時期也的的確確被諸多學弟學妹奉為神壇上的天之驕子,受校長之託責任在身的教導主任邊喝酒邊把話題往「曾經的神話」上引。

  「現在我們好些舞蹈班的學生都好喜歡你和應默,你們的芭蕾視頻他們天天拿出來練。」教導主任意猶未盡一頓彩虹屁爆吹,殊不知寇驍的臉已經黑如炭色。

  眼見著寇驍隱隱有發怒的趨勢,霍明遠極有眼力勁地把剛端上桌無人動過的青蟹夾到他碗裡。寇驍有極嚴重的潔癖,與陌生人同桌用餐幾乎是不可能會發生的事,所以從開桌到現在就沒見過他動筷。

  青蟹還沒在他碗裡待上一秒,寇驍便主動把碗裡的東西夾到陸盞眠碗裡,接而強勢霸道地將應默給夾的小河蟹夾到垃圾堆里。

  「……」

  陸盞眠嘆為觀止地看著他幼稚的行為,搖了搖頭後,她摁了摁眉心。

  聽著教導主任的彩虹屁,寇驍在底下不安分的手肆意揉搓著她的指尖,桌前都是同學老師,陸盞眠不好將掙脫的動作做得太大,只得耐著性子用指甲摳他。

  示意,請你別胡來。

  教導主任說了好半天才把話說到重點上,只見他看向陸盞眠,「過段時間我們學校百年校慶活動,不妨你跟應默在合作一次給我們即將高考的學生加個油,順道給高二學生開個講座如何?」

  陸盞眠把注意力過分集中在寇驍身上,漫不經心地聽教導主任如此說,她茫然錯愕地抬眸,「啊?」

  「我覺得主任的這個建議非常不錯,如果能激勵學弟學妹們奮發圖強,那我們定當在所不辭。」應默快言快語,把話說得很滿,可這種滿口答應的做法,惹得陸盞眠嗓子裡像是塞了團棉絮。

  且不說他們多少年沒合作過,如今的關係也多少有些尷尬,過多糾纏,指不定他母親在背後編排什麼。

  「其實我很多年未曾跳過芭蕾了,技術也退步許多。」陸盞眠謙虛地講,可其實芭蕾基本功她每周都會練習,她只是想告訴教導主任自己不合適。

  寇驍心口堵的棉花更甚,透著冷意的眼尾微抬,唇角勾起弧度,「我認為沒必要強人所難吧?無論是開講座還是舞蹈表演,我相信有比陸盞眠更加適合的人。」

  開玩笑,讓她再嘗一遍應默在他面前與陸盞眠跳舞的滋味,他絕對會發瘋。那種抓心撓肝的難受滋味,他恨不得拽斷應默那雙握著陸盞眠腰肢的手掌。

  如果目光能殺死人,那麼應默早已死過無數遍。

  以寇驍的財力與實力,什麼樣名貴的芭蕾藝術家請不來,應默落寞地垂眸,心裡的妒忌漸漸覆蓋整顆心臟。

  其實他看得出來,陸盞眠壓根從始至終就沒有忘記過寇驍,眼裡也從來沒有他。

  可他就是不服氣,跟寇驍相比他沒有哪點是落於他之後的,論家世論背景,應家也當屬名門顯赫,論財力論權利,應家也當屬簪纓鼎盛,更何況,唯有他才跟陸盞眠在芭蕾上是默契的。

  這也是他為什麼陸盞眠稱自己不跳了,自己也為何不跳了的原因,無人能及陸盞眠。

  「誰來也無法跟「曾經的神話」相提並論啊。」久未出聲的曾雪瑤突然來了一句,她雙手環胸一副看好戲的樣子。剛才瞥見莊碩看陸盞眠的眼神,她真恨不得咬碎牙齒。

  主人聽曾雪瑤如此說,便來了興致那般出聲應和,「是啊,你們作為學長學姐,帶給學弟學妹的能量是無人能及的,這就是榜樣的力量。」

  乍一聽也的確有道理,可陸盞眠實在情難自禁地悄然瞥了寇驍一眼,只見他唇角繃直,一副隱而不發的模樣。他的眼神似一泓望不見底的深潭,輕易掠過,仿佛就能將自己溺斃其中。

  關於母校的這種邀約,若是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拒絕的話,指不定會被人詬病。

  雖說跟應默已多年沒有練習,原本的默契早已不在,但憑藉他們的基礎,應該稍加練習,便能熟悉。稍抿唇瓣,陸盞眠略微點頭,出聲道:「為母校盡心盡力,是我們的榮幸。」

  「……」

  她把話說完,場面更加火熱,可寇驍眼底浮起的冰棱愈加的厚重起來,他冷冷輕嗤著。

  寇驍翹起唇角,肩膀下耷,完全是心灰意冷的姿態令陸盞眠心口微微一窒,同時她亦觀察到寇驍從未動過筷,而左手稍稍支棱在腹前,應該是胃的位置。

  見他只喝酒,怕他餓得太難受,陸盞眠把親手剝好的蝦仁放在他的碗裡。

  男人的漆眸定定地匯了上來,沉寂已久的寒意令人暈眩,他的眼神強烈冷到極致便是炙熱,良久,他拿出竹筷輕輕挑掉碗裡的蝦仁,驕矜與薄情在他臉上盡現。

  「誰稀罕。」話畢,他目光冰冷伸手去拿桌前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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