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賭
心理防線全線崩塌的那一秒,陸盞眠仿佛能夠聽到「哐」地一聲落下來的動靜。她想伸手去拽寇驍的酒杯,可她咬緊唇瓣抑制住,自己完全沒有那個權力去要求他不能做什麼。
抿了抿唇瓣,陸盞眠只覺得自己的心臟也抽抽得難受,或許寇老太太說得對,她跟寇驍註定會傷害到彼此。
坐在寇驍附近的霍明遠將陸盞眠的表情神態全部看在眼裡,焦急時柳眉輕皺,擔憂時牙齒緊咬著唇瓣。看來寇驍馴養的小天鵝也沒那麼沒良心嘛,那就說明寇驍還有機會,他微微地彎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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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離席的時候,沈嬈偷偷地喊住陸盞眠將自己的聯繫方式告訴她,拿到沈老師的微信號,陸盞眠激動得快要跳起來,心臟也「哐哐哐」得厲害。
高中時,她沒有手機,連與家人聯繫都需要去找公用電話,高中結束後,便與相熟的老師同學斷了聯繫。如今能重新獲得,這種奇妙滋味如獲至寶。
陸盞眠走出來有些晚,彼時被霍明遠架著的寇驍已經吐了一圈了,思緒仍舊不太清明。
看見兩個男人在等她,陸盞眠抬步剛想上前,應默從身側拉住她的手,聲音淺淡,「你什麼時候有空,我們挑個時間去練舞,嗯?」
看見陸盞眠被應默攔下,霍明遠盯了眼懷裡醉得不省人事,呼吸粗重的男人。重重嘆了口氣,他還是決定趕緊離開空氣污濁之地。
莫名,他有些同情可憐的寇驍,原本有心臟問題還能忍應默那麼久真的不容易!
要換做是他,非得給他弄到殘疾跳不了舞為止,霍明遠憤憤地想。
突然被攔截那麼一下,陸盞眠稍稍向後拉遠與應默的距離,右手向後撤,她言語輕慢,「我近期有些忙,但晚上的時間能歸置出來。」
陸盞眠的臉頰精緻透粉,皮膚透白,纖細筆直的腿顯得她整個人纖瘦,應默看得有些發怔。
「既然這樣的話,那就吃完晚飯練舞吧。」應默斯文有禮,溫潤的感覺令人舒心,「我在商圈附近有開設舞蹈房,如果你願意,我可以每天來接你。」
猝不及防那麼熱情,陸盞眠略有些錯愕,隨後她搖了搖頭,「你告訴我地址就行,我有車。」
「嗯,那也好。」應默沒再強求,便點了頭。
看見他點頭,陸盞眠略有起伏的心突然平靜,每天讓他接送,這算個什麼事兒啊?回頭汪靜可不得誤會。
談完公事,應默再次出聲說想要送她,但仍舊被陸盞眠以「我開了車來」而遭到婉拒。這些年來,比起讓別人出手幫助自己,陸盞眠更多的是學會拒絕別人,憑藉自己的力量來把生活過的搖曳生姿。
漫步走到停車場,陸盞眠看見自己的紅色奔馳被一輛內斂的路虎給橫欄著,堵截的姿勢還特別囂張,呈九十度完全式堵截,火氣便無止境地翻湧起來。
這輛內斂大氣的路虎,陸盞眠曾經見過寇驍開過,於是她氣勢分毫不減地走到路虎窗前敲了敲車窗。過了少許時間,車窗緩緩而降,意料之外的是駕駛室內坐著的人並非是寇驍,而是攻擊性十足的霍明遠。
他斜睨著看她,言語譏諷又犀利,「跟那小白臉嘮完啦?」
「……」
小白臉指得是誰,不言而喻。
陸盞眠匪夷所思地看著他,放在身側的拳頭緊了緊,她冷哼,「你這樣攔著,那大家今天就都別走了。」
眼前的女人衣服貼身,纖細的腰身與玲瓏曲線淋漓盡致的展現出來,淡淡瓷白色的臉看著有些好欺負的樣,可帶著狠勁兒的眼神里分明藏著「如果你敢欺負我一下,我要你好看」的架勢。
多年沒見,跟在寇驍屁股後面容易臉紅的姑娘,確實變得有些招惹不得了。
「今天爺有興致不跟你拌嘴,你上車來,我有些話想跟你說。」霍明遠那雙似夏黑的瞳仁盯著後視鏡里的男人稍稍暗了暗,既然勸說不動,那麼就助攻一把吧,他抬眸再次看向陸盞眠,「關於寇驍的事情,你想聽嗎?」
關於寇驍的事,這幾個字令陸盞眠的雙腿像是灌了鉛似的無法抬步走動,怔楞數秒,她鬼使神差地打開後車門。抬眸看見寇驍那張泛紅瓷白的臉時,原本就有些憂慮的心臟頓時被捏得皺皺巴巴起來。
「位置。」霍明遠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愈發沉靜,他耐著性子沉聲問。對於曾經傷害過寇驍的女人,他委實沒什麼耐心。
陸盞眠坐在車后座的那一秒,寇驍便自然而然地像是嗅到了熟悉的味道,帶著酒香的腦袋緩緩靠到她肩上,平時看著覺得桀驁的臉莫名乖順起來。
濃而平整的遠山眉,筆挺的山根,在往下的好看的薄唇,陸騁到底還是像他許多分。
「御景別墅。」陸盞眠的眼睛微微下垂,目光炙熱地盯著寇驍看,有些挪不開視線。
霍明遠從後視鏡望去,只見陸盞眠深情款款地看著寇驍,指尖情難自禁地去觸摸他的髮絲。他略一挑眉,用「反正都做好了被寇驍暴打一頓的準備」的神色凝視著後視鏡里的陸盞眠。
「你知道你離開後,寇驍有多慘嘛。」霍明遠無聲勾唇嘲諷,用一派輕鬆詼諧的語調說,「你當然不知道,你那時候跟應默不知道有多快活吧。」
霍明遠眼裡那種「你是渣女」的表情令陸盞眠渾身不適,離開寇驍之後,她與應默壓根就沒聯繫。當時她剛得知自己有了陸騁,所以在去醫院流產與出國留學之間百般抉擇。
甚至每天都在咒罵寇驍,他的目的達到了,她無法站在那個閃耀金色光芒的舞台了。
因為芭蕾的緣故,所以她不止一次與寇驍商談過,會晚點要孩子,可她完全沒想到那暗無天日的纏綿日子裡,陸騁會來的那麼突然。儘管她極度慌張,但是她無法割捨下原本能正常啼哭的嬰兒,與自己有血緣的孩子。
「當初是他指著大門讓我離開的,說寇家不養白眼狼。」陸盞眠疲憊之至地輕聲喃喃,天知道她為什麼會好奇心發作上霍明遠的車,來聽寇驍以前的事。
晚風透過窗縫的罅隙吹拂進來,緩衝車內壓抑的氣氛,同時冷意刺激著肌膚,令大腦更加精神。
「你離開那天我接到向威的電話就衝過去了,我看見寇驍抱著雪球帶血的屍體坐在檐下階前在哭,臉憋得通紅,都快喘不上來氣。」至今描繪那個場面霍明遠仍覺得臉呼吸都是困難的。
可他就是想把發生過的事情殘忍地告訴陸盞眠,他單手握拳,目光聚焦在不遠處的紅燈上,「那天風大雨大,他不管秦姨向威怎麼求他,愣是連動都沒動坐到後半夜。」
「他說你會回來的,你們之間約定過,如果雙方因為矛盾吵架翻臉,鬧到無法收場的局面,總要回頭再看看對方。」說這些話的時候,霍明遠眼眶裡淚眼婆娑,不過他很快用手背擦乾淨。
當初他聽到這番話只覺得寇驍可笑得很,分明是他把人給逼走的,可背地裡又讓人可憐到心肝顫。如今再次回憶,連他這種「情聖」都有點把持不住自己的眼意。
不過,說實話,當他看見寇驍抱著那血糰子坐在那,他的情緒就有點崩。
寇驍素來都是驕矜不可一世的,就連未起勢之前,他都是高不可攀的存在,骨血里天生傲骨硬。當他墜入凡塵因為陸盞眠的離開徹底垮塌的那一刻,霍明遠莫名在想,眼前人是寇驍嗎?
他的字字句句帶著很沉重的力量刻進陸盞眠心裡,酸澀感包裹整顆心臟,她不由自主地喃喃,「怪不得那個算命大師會說,我是寇驍命里的劫難。」
「我跟他之間的矛盾並不是一朝一夕間形成的,他的偏執欲太強,而我嚮往自由,所以才會造成現在的局面。」陸盞眠認真的剖析內心,心臟抽痛感令她不由得皺眉,「我不喜歡他的束縛。」
「得知我拿到offer的那秒,其實我早就打探到他的假期時間,也給他定了機票,可他看都沒看一眼。」至今回憶起那個場面,陸盞眠仍然會覺得很委屈,就像是考試獲得滿分想得到家長誇讚的孩子喜悅地站在家長面前,最終獲得的是全盤否決。
當時的她不願意接受寇驍的安排,認為人生應該絢爛多姿,堅決不能放棄芭蕾,於是便有一次又一次的爭執。
如今的她,人生理想里雖然沒有芭蕾,但崇尚的自由與千姿百態人生的觀點從未改變。
「那你知道應默跟寇驍打得賭嗎?」霍明遠危險地眯著眼眸,看見寇驍痛徹心扉的那一刻,他真的很想把應默像螞蟻一樣給摁死。
「他這輩子都沒輸那麼慘過,做起事來果決又聞風喪膽,就因為他對你的患得患失,差點還死了。」
霍明遠的聲音像是從遠方來追趕著她,他說的關於寇驍的每個字眼都太過沉重,陸盞眠右手撫住額頭,唇瓣輕輕抿著。
她想迫切的知道關於寇驍發生的事,這種迫切感來得強烈又迅猛,像是把往昔積壓起來的情感瞬間衝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