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餡(奶黃味的)
夜深人靜,作息相當規律的江靳離開後,霍明遠便迫不及待地拿出照片給寇驍看。
攤開三張照片,其中有一張因為像素極高的原因,能清楚明晰地看見臉蛋白皙,笑容燦爛的小男孩被陸盞眠與應梔牽著手,另外一張能看見他鼓起腮幫瞪著眼睛看向應梔,仿佛在生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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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見這小孩的那一秒,寇驍的呼吸突然窒了窒,心房尖銳的疼痛感令他繃直唇角。
他顫顫巍巍地伸手去觸摸照片,指腹描摹小孩的鼻樑、眼睛、額頭,忽而他被喜悅沖暈了頭腦,他沙啞出聲詢問,「這孩子叫什麼啊?」
瞥見寇驍眼尾處的淚光,霍明遠胳膊處的雞皮疙瘩驟然浮起,原來在商業帝國里殺伐果斷,在家宅內鬥里心腸冷硬的寇驍會哭?
還沒得知這孩子究竟是誰的,他的觸動就那麼大,霍明遠揉了揉鼻尖,言語輕嗤,「看個照片你就無法自拔啦,沒去驗DNA,誰知道這孩子是誰的?」
霍明遠的話有些大煞風景,可此時的寇驍完全沉浸在獲得全世界最難得珍寶的世界裡。無論他多富可敵國、多有手段都無法獲得的珍寶,寇驍像是失心瘋般地垂眸笑起來。
「他跟我小時候長得一模一樣。」寇驍的言語很緩,眼睛挪不開那張照片,他彎唇,眸底蘊著慍色,「我到底該拿陸盞眠怎麼辦。」
因為心裡實在難受得緊,像是有嚴絲合縫的荊棘裹身,他無法去深想,陸盞眠帶著孩子是如何走過來的。其實他從不曾放開過陸盞眠的手,以葉設計師的身份時常轉變語調還會與她聊天。
可他太笨了,連些細枝末節傳達出有寶寶了的訊息,他都沒發覺出來。
心情差,寇驍喝的酒以外得多,任霍明遠如何攔,耍起酒瘋的寇驍無人能擋。最終霍明遠還是讓向威給寇驍扛回去,可開到半路上,他肆意命令著要去找陸盞眠。
「你這個狀態去找他,指不定會發生什麼。」霍明遠的理智回歸,看到寇驍如此難受,他也挺不是滋味的。
不就是個女人嘛?
在寇驍的百般威脅之下,霍明遠與向威實在沒有辦法,此時定機票也已經晚了。於是,兩人輪流開車緊趕慢趕在接近天明時趕到陸盞眠在C市所住的麒麟公館。
「要我去敲門嗎?」霍明遠的眼睛裡遍布紅血絲,從他們高中畢業後,他就甚少干那麼瘋狂的事了。
寇驍唇瓣勾起料峭的弧度,苦澀酒精味與清新薄荷味相融合倒有股特殊的味道,被酒精控制的大腦轉得很慢,他輕哂,笑得有些突然,「那孩子特別像我小的時候,可她非不認該怎麼辦……」
「這說不準的,那孩子估摸著就三四歲的樣子,還沒長開。」霍明遠輕嗤,「肉眼沒有DNA來的有科學依據得多。」
「這事兒我能知道,寇老太太調查一番也會知道,她就算再瞧不上陸盞眠,那孩子估計也會要回去。」
「……」
此時的寇驍沒有想得那麼長遠,可遍布陰霾的臉隨著霍明遠的話越來越黑,直到瞥見街邊一道清麗的身影時,他的眸光這才亮了起來。
可沒亮多久,他瞥見陸盞眠身後男人的身影,他的眸子倏然暗下去。
「臥槽,那孩子不會真的不是你的吧?」霍明遠也遙遙地望見陸盞眠身後挺拔的男人,他捏了捏拳。
心裡萬般不是滋味的寇驍薄唇輕抿,精雕細刻的眼眸微眯,整個人的氣場散布著生人勿進的氣息。毫無溫度的眼睛冰冷透著寒,那犀利的感覺像是要以眼刀來封喉。
「寇驍……」霍明遠目視著不遠處的人,手想拍寇驍的肩,奈何摸了個空。
急切的視線尋找著寇驍的身影,只見寇驍站在車門外,遠遠地與陸盞眠對視。他默然地扯著束縛在脖頸處的領帶,滿是可怖紅血絲的眼睛隱忍又克制。
幾乎是看到寇驍的那一秒,陸盞眠的腳步就釘在地上,接著她莫名有些怯意的想要後退。
站在她身後的應默瞥見寇驍那張斯文冷寂的臉時,唇邊的笑意幾乎遮掩不住,他彎唇,接而上前一步去握陸盞眠冰冷的手。
猛然受驚的陸盞眠回頭望向應默,似鹿眼的眼睛微睜,滿臉黑人問號臉般地看著他。
「手怎麼這麼涼?」應默溫和清潤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他好似沒看見不遠處的寇驍。
莫名間,陸盞眠想起寇驍與她說的那件事,他分明看見寇驍在眼前,可非要給她繫鞋帶。
如今的場景,不就是如出一轍嗎?
思索間,陸盞眠驚慌失措般地後退,她退拒著應默,「卷寶一個人在樓上睡覺,我不太放心,你就在這等應梔吧。」
她倉皇想離開,應默卻起先一步攥住她纖細的手腕,接著指腹撫上她的唇瓣,聲音輕慢,「請問你是小髒貓嗎?嘴巴這裡有點髒。」
他莫名其妙古怪的舉動令陸盞眠皺眉,如果她沒記錯,她們剛剛三人吃晚飯,遞給她的那張濕巾是他遞的。
「我自己會擦。」陸盞眠大步後退,直到退到安全距離內。
他絕對看見寇驍了,就像那次寇驍同她說繫鞋帶的那一次,他就是故意想刺激給寇驍看。
恍然驚覺的陸盞眠抬眸凝他,臉上大徹大悟般地表情令應默心臟猛然瑟縮。
她忽而輕哂,笑得無力,「你沒必要這樣。」
一語雙關,可應默聽不出來,自顧自地與她商量,「下周的周末,我們一塊練舞,嗯?」
陷入沉靜的陸盞眠輕緩點頭,可心裡的那片籠罩的陰霾卻越來越深,依照寇驍那狗脾氣……
兩道身影交纏許久,親密動作令寇驍渾身的血液逆流而上,指節被他捏得咔咔作響,冰冷的唇瓣輕抿。他克制著自己的想要衝上前去狂揍應默的脾性,鋒利的牙齒廝磨,像是撕咬著碎肉。
所以她特意撇下他來這,只是為了跟應默相會,所以那個孩子……
寇驍不敢往下深想,心裡的寒冰卻越凝越深,連眼尾處竟都有些許水光。
在他們分開後的那一秒,寇驍像是伺機而動的猛獸一樣,他瘋了般地把陸盞眠死死地摁在自己的懷裡,粗重的喘氣聲如同破舊的風箱,他咬牙切齒,語氣命令式,「說,那孩子是我的。」
聞言,陸盞眠的瞳孔像是被猛然震了一下,她驚駭般地想要擺脫桎梏,聲音莫名帶著絕望,「什麼孩子?我不知道,你別再我家門口耍酒瘋。」
似冰棱插入心臟般的疼痛遍布全身,她死不承認,寇驍的心裡就越是迫切。手掌勒在女人柔軟的腰肢上密不可分,任她如何掙動,撼動不了分毫。
彌散開來的酒精味幾乎迷惑陸盞眠的心神,迫人的力量令她神志快要崩潰。
關於卷寶的存在,她絕對不能告訴他,要不然他們又會是無休無止的糾纏,更何況,關於撫養權,她搶不過他的。
奪走卷寶,這幾乎是要了她的命,只要一想到這裡,她就無法理智面對。
「眠眠,以前很多地方是我不對,是我太偏激。」寇驍在她耳邊輕聲呢喃,可這對陸盞眠而說,無疑是戳中最酸楚的地方。
珍珠淚跟著一顆顆地往下落,沾濕黑色的西服與白色的襯衫,陸盞眠肩膀輕輕顫,「你沒有不對,都是我的問題,我去你家學芭蕾之前就應該掂量自己到底有幾斤幾兩重,就應該了解全部真相才對。」
「……」
如果重來一次,她知道她的機會是自己哥哥用生命換來的,知道自己的未來會由寇家捧起,又由寇驍墜落,那麼她絕對不想重新再來一次。
蝸牛的觸角再也不敢再伸出來,寇驍隱隱作痛的心臟抑制著他的呼吸,仿佛每呼一口氧氣,都是痛的。女人眼眶處的鈴蘭淚,是他最不願意看到的,他怎麼又把她欺負哭了?
「別哭了。」寇驍害怕嚇到她,遂放輕了聲音,可非但徒勞無功,她倒是哭得更厲害了。
情急慌張之下,寇驍俯身用唇瓣吻盡她眼眶處酸鹹的眼淚,渾身懾人氣場收斂個乾淨。
陸盞眠的聲音悶悶地,她又氣又惱,右手想去揉眼睛,卻被寇驍握住手腕。
「不許再哭了。」他的嗓音又沙又沉,唇瓣輕吻她瓷白的臉頰,一寸寸舔舐,「我知道孩子對你的意義非凡,可對我來說也是同樣的。」
「你見過我小時候的照片的,他跟我長得很像,無論是眼睛還是鼻子。」寇驍那令人沉淪的嗓音源源不斷地輸出蠱惑人心的言語,「所以,你騙不了我的。」
「……」
陸盞眠的那顆心一寸寸的涼下去,她知道,掩飾不了了。
正當她遲疑著想回復寇驍時,院子裡偷偷溜出來一個穿小黃鴨睡衣的小孩兒,他澄明晶亮的眼睛看向陸盞眠,接而輕眨,可又看見陸小眠身前的男人,他探尋的眉眼輕抬。
沉默良久,他後退小半步,把身體掩在門內,下巴卻傲氣滿滿地抬著,「這位叔叔,想當我爸爸的人有很多,個人建議你可以取個號碼牌慢慢排隊噢。」
「……」
怔楞半晌,寇驍囁喏著唇瓣,卻沒說出來一句話。